血燈的警告掛在舊廟上方。
【不得追問自願來源。】
字是血色的，卻沒有往下滴，像被一層無形的冰凍在半空。廟外舊燈一盞盞矮下去，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有蟲在油裡掙扎。
裴觀棋盯著那行字。
名冊攤在他掌心，裂口被聞灼的硃紅銅錢壓著，火光從紙縫裡滲出來。十三個紙人站在門外，胸口名籤還在輕輕發抖。
“禁問項。”裴觀棋啞聲道，“名冊裡有些條目會被蓋禁印。不能查，不能謄，不能問證人。”
唐見星拿袖子堵著鼻血，冷笑：“不能問就最該問。藥罐子上寫‘無毒’的，我通常先聞兩口。”
“然後呢？”聞灼問。
“然後吐半宿。”
聞灼點頭：“嚴謹。”
唐見星瞪他：“你閉嘴，傷口還冒煙。”
聞灼低頭看了眼掌心，銅錢燙出的傷口邊緣焦黑，裂紋順著指骨往腕上爬。他把手往袖裡一收，笑得很輕：“不影響欠賬。”
這幾句落在廟中，沒衝散壓力，只讓人還能喘口氣。
蕭照微看著血燈。
“它不讓問來源，說明來源不是天給的。”
謝停舟翻開舊賬冊，賬頁被風吹得急，停在一頁空白上。紙面上慢慢滲出幾個淺字，又很快被紅線劃掉。
【自願……】
【口供……】
【燈……】
他按住那頁：“不是隻有名冊寫自願。琉璃城每逢百花宴，城民會放一盞願燈。願燈寫家宅平安、生意順遂、兒女長命。請天鏡會把願燈收走。”
容嫵臉色變了。
蕭照微看向她：“城主府用願燈改口供？”
容嫵沒有立刻答。
她腕上的請天鎖一節節亮起，像把她沉默的地方硬照出來。她閉了閉眼：“不是改口供，是取願。”
沈青崖握緊破燈杆：“說人話。”
“百花宴前，城民會把心願寫進蓮燈裡。”容嫵聲音發緊，“若災禍降臨，請天鏡會判定：凡求‘琉璃城平安’者，可被視為願意為城付出代價。”
廟外靜了一瞬。
緊接著，罵聲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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