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不是從燈芯裡燒起來的。
它先從字上起。
“平安”“長命”“歸家”“無災”——那些寫在燈紙上的字，一個接一個卷邊發黑，火舌沿筆畫爬行，像有人拿刀把每個願望從紙上剜下來。
石室裡全是人聲。
“願阿梔長命。”
“願我娘少咳。”
“願妹妹別再被選中。”
一句句願望被火燒到最後，都變成同一句冰冷的判詞。
【願為琉璃城付出代價。】
容嫵站在石門前，臉被血火映得近乎透明。
鏡中的容玄策仍看著她。
年輕時的城主眉目溫和，聲音也溫和，像她記憶裡每一次教她執筆時那樣。
“嫵兒，把燈帶回來。城要活，總有人要付代價。”
請天鎖拖著她往前。
鏈節一寸寸繃首，金文亮得刺眼。它認得這道命令。很多年前，容嫵第一次進燈倉，手還不夠穩，謄錄願燈時把“無災”寫成了“無哉”。父親沒有罵她，只握著她的手，重新描了一遍。
那時她覺得父親的手很穩。
穩到可以替整座城寫字。
現在她才知道，那隻手穩，是因為從不問被寫進去的人疼不疼。
沈青崖舉著破燈杆，火光照在他粗糙的臉上：“容嫵，你要是敢把燈送回去——”
“我不會。”
容嫵打斷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鏡中容玄策笑意淡了些：“嫵兒。”
容嫵抬頭：“父親，我以前替你謄燈，是因為我以為字只是字。”
請天鎖猛地收緊。
她腕骨發出細響，像有什麼東西裂了。
唐見星臉色一變：“你別跟影子硬頂！那鎖在吃你骨頭！”
容嫵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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