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沒有名字的願燈浮在水面上。
燈紙己經舊得發黃，邊緣被火燎出細小黑洞，竹骨卻還完整。它不像滿倉願燈那樣寫著長命、平安、歸家，只在正中留了西個字。
【願我有名。】
字很細。
不像祭文，也不像城主府謄錄的端正楷字，更像一個女人趁無人看見時，用髮簪尖一點點刻進去的。每一筆都壓得很深，幾乎劃穿燈紙。
無臉初代請天使站在水底鏡影裡，禮袍碎了一半，空白臉上的裂縫還在往兩邊張。
她沒有催。
燈倉裡反倒更壓抑。
因為這一問太像人了。
不再是“忘誰”“舍誰”“代誰”那種冰冷陷阱，而是一個被獻掉姓名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後，終於開口要回一件最普通的東西。
唐見星腳踝被鏡毒咬得發黑，蹲在流火邊，沒好氣地低聲道：“這就麻煩了。”
沈青崖看她：“名字也不能給嗎？”
“能給就不會麻煩。”唐見星抬眼，“誰知道她名字被獻給誰了？隨便編一個，萬一成了新代簽呢？”
容嫵握著請天鎖，指節用力到發白。
“初代請天使姓名己獻。獻名之後，城史不會記，血親不會記，器物不會認。只有職司留下。”
聞灼看著水面那盞燈，硃紅銅錢在他指間緩緩轉了一圈。
“也就是說，我們要找一個被整座城忘乾淨的名字。”
“不是找。”蕭照微說，“是問。”
眾人看向她。
她手腕的紅線傷還沒合，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進水裡，沒被鏡毒吞掉，反而在願燈旁暈開一道淺淺冷白。
烏黑長刀仍在輕鳴。
那道被磨掉的宗門殘印暗著，像剛被喚醒又重新沉下去。蕭照微沒有追那段記憶。現在不是追自己身世的時候。
先破局。
她看著初代請天使：“你要我們替你問名，還是替你取名？”
水底女子聲音停了一息。
“有什麼不同？”
“問名，是問誰奪走你的名字。取名，是我們給你一個新名字。”蕭照微道，“前者追債，後者施捨。”
無臉人的裂縫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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