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法輪懸在請天鏡後。
它太大了。
大到琉璃城所有燈火在它面前都像一把將熄的螢。法輪每轉一格，城中便有一處水面翻起倒影：糖鋪、燈倉、舊廟、花神橋、城主府高臺……所有被他們撬開的舊賬，都成了它輪齒上的一粒塵。
血燈天幕不再寫那些冠冕堂皇的問句。
它只剩一句。
【規則釋出者響應中。】
然後，滿城白曇重新睜眼。
這一次，花心裡不是血色瞳仁，而是一枚枚細小的黑色印記，像賬冊上的編號。花瓣一張一合，吐出同一個冰冷聲音。
【異常副本：曇燈一七。】
【異常來源：持令者蕭照微。】
【異常協同：聞灼、唐見星、容嫵、謝停舟、裴觀棋、裴聽雪、沈青崖及未授權城民若干。】
【處理方式：回收。】
“未授權城民若干？”唐見星坐在流火邊，臉色白得像紙，仍然冷笑，“它連人名都懶得寫全。”
沈青崖肩背還插著幾根紅線殘刺，聽見這句，抬頭罵道：“老子有名，沈青崖。賣糖的是柳三娘，小廝叫阿硯。寫不明白就別管賬！”
他一罵，燈路竟跟著亮了。
城中許多先前不敢開口的人，忽然也抬起頭。
“我叫周阿婆！”
“我叫陳滿倉！”
“我叫柳阿梔！”
一個個名字從街巷裡響起來，亂、雜、帶著哭腔，不成章法，卻像無數小石子砸向法輪。
法輪沒有情緒。
它只落下一道黑光。
黑光從天而下，不劈人，劈燈。
最先碎的是橋邊舊燈。燈盞裂開的聲音像骨頭被碾碎，沈青崖手裡的破燈杆猛地一沉，暖黃燈路斷了三寸。
緊接著，舊廟殘鏡也震動起來。
謝停舟的聲音從鏡影裡傳來：“它在回收證據。”
舊賬冊一頁頁被風掀起，無名牌位上的字開始褪色。裴觀棋的紙人胸口名籤卷邊發黑，裴聽雪腕上的半截紅線驟然繃緊，把她往鏡底拖去。
裴觀棋抬筆就要寫，手卻被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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