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看外在舉動,的確處處透著業餘,可不知為何,他一舉一動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刻意做作的侷促,觀之反倒讓人身心順暢,這裡面藏著不對勁,我心頭已然生出幾分疑惑,只不過僅憑養氣取器這一步,暫時還瞧不出內裡玄機。”
身旁其餘幾位頂尖大佬聞言紛紛斂了輕視之心,相繼凝神細觀,不再隨意附和周遭的嘲諷話語。
擁擠在書院外圍的一眾書畫愛好者也交頭接耳,細碎的非議連綿不絕,指指點點的聲響順著院牆縫隙飄入院內。
而同步轉播的唐言直播間內,一千七百萬觀眾已然炸開鍋。
上千萬人成分兩極。
一路追隨唐言的鐵桿粉絲堅守陣地,大批黑粉藉著唐言反常的備料操作大肆發難,兩方彈幕瘋狂對線,滾動彈幕飛速刷屏,密密麻麻沒有一絲空隙。
黑粉軍團率先刷屏嘲諷:
【不是吧?挑戰千古正碑就拿個破毛筆?隨便扯張破紙?】
【博主怕不是被主辦方請來整活的,寫正楷不用鎮紙?風吹紙亂跑怎麼寫字?】
【研墨居然不加水?新墨混宿墨是書法大忌啊,濃淡失衡根本寫不了規整楷書!】
【本來蹲直播想看大佬揮毫,結果上來一通業餘操作,瞬間沒期待了,不會等下直接翻車吧?】
【江南一眾書法大佬都在,這下主角要當眾社死了,心疼一秒鐘。】
鐵粉立刻緊隨其後逐條反駁,拼盡全力維護唐言:
【不懂別亂噴!高人選材本就不拘俗物,殘筆古紙往往最養古碑氣韻!】
【沒見識就閉嘴,古法本就有宿墨合用的門道,不要拿現代練字規矩硬套大師創作!】
【別急著踩,等落筆再下定論行不行?單憑備料就否定全部未免太過武斷!】
可惜鐵粉基數相較烏泱泱的黑粉依舊偏少,零星的維護辯解彈幕轉瞬便被鋪天蓋地的質疑評論淹沒,直播間風向初步倒向負面。
唐言對周遭所有非議、線上線下的爭執恍若未聞,指尖輕輕摩挲筆桿裂痕,心神完全沉落在自身氣韻之中,周身喧鬧再難侵擾分毫。
養氣蓄墨工序落定,唐言直身俯身,雙目靜靜落於整張丈二宣紙之上。
在場所有人下意識收聲,原本嘈雜的議論短暫停歇,一眾名家凝神觀望,想看看他下一步如何破局。
按照正統楷書創作規矩,書寫大幅碑楷必先折格、打鉛線,精細測算總字數,劃分每行每列寬窄,精確排布字距行距,稍有偏差便會破壞整體章法。
可唐言既沒有拿起案頭的竹尺、鉛筆,也沒有用指尖折迭宣紙劃分格子,就這麼靜靜盯著空白紙面,片刻之後再度閉目凝神。
廊下秋風穿過雕花窗欞,拂動宣紙邊角微微顫悠,堂內上百位書壇名家、青年天驕目不轉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少人臉上的輕視之色更濃。
谷勳暘抱著手臂,眉宇間輕蔑更甚,湊在仇景湖耳邊低聲笑道:
“越發荒唐了,丈二楷書憑空佈局,古來無此先例,此人已經徹底露怯,接下來敗局已定。”
仇景湖輕輕點頭,指尖敲打著座椅扶手,坐等唐言後續出糗。
短短數十息,唐言倏然睜眼,原本空無一物的素白宣紙,在旁人眼中仍是一片茫茫空白,可在他眼底,白紙之上已然隱現出歷代官碑暗藏的佈局脈絡:
左半幅取唐楷歐體疏朗開闊之構,字距寬鬆留白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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