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堅硬圍牆，越過扎滿竹刺的壕溝，只見前道口的土坑半埋，上面覆著黃沙枯葉。交換令牌後得以順利進入軍營。天氣熱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撲鼻的酸臭味與糞便惡臭，裴尋聞得都要吐了。
要知道楚域北領兵時，營地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味道。
裴尋揹負邪祟身份，先前又跟楚域北身邊征戰東胡。為防被認出來惹出亂子，他就戴個黑麵具擋臉。
裴尋翻身下馬，還未說話。
“這是何人？這人遮遮掩掩的連面都不敢露，你們就敢把他放進來！”有個凶神惡煞將士拔刀對著裴尋。
裴尋垂眸看對準自己脖子的刀尖，面具下的嘴唇煩躁輕扯。心裡想著他媽的除了楚域北，世上沒人能抹他脖子說殺就殺。
於是他側身猛地一腳踹在攔路將士的心口，就聽沈重悶響，將人踹飛出去撞在木樁上，嘔出一大口血。
周圍士兵聽聞動靜迅速聚攏而來。
裴尋抬手亮起虎符與軍中信物，面向眾人沈聲說：“我是陛下派遣來的主帥，叫那懦弱無能的前主將滾出來見我。”
前主將姓秦，是個絡腮鬍大漢，得到訊息後忙不疊從營帳出來。這人跟著楚域北、金尚出生入死，頗有資歷。相隔不過十餘米遠，裴尋就聞到淡淡酒氣。
裴尋眉眼壓低，當即就意識到山高皇帝遠。楚域北為國事煩心飯都不吃，這蠢貨在外打仗來享福來了。
秦將軍先是打量裴尋一番，笑著寒暄：“這位小兄弟瞧著面生，年紀不大。沒必要鬧得如此難堪，來軍帳中我們先談。”
裴尋環顧四周，視線掃過營後高臺，那裡堆放著落灰的陶罐，皇城封條泛黃發白。旁邊修鎬鍛刀計程車兵心無旁騖幹活，砸得邦邦邦響。
秦將軍樂呵呵問：“這位小兄弟為何不說話？你千里迢迢而來，不知陛下龍體可還……”
噗呲一聲。裴尋手中短刀捅進對方腹部又利落抽出，一腳將半死不活的人踢開。
在眾人驚駭、還未反應過來的楞神空隙，裴尋高聲說：“陛下派人送來火藥給你們用，敢陽奉陰違違逆聖旨，就只有死路一條！”
“你如何得知，軍中未使用那火藥！”與裴尋一同前來的老將問道。
裴尋嗤笑一聲，懶得和他浪費口舌解釋。
前道口試炸火藥的土坑都埋起來，裝火藥的陶罐底部發潮就算了，還有人在一旁咚咚鐺鐺砸鐵，火星子亂飛，遲早炸個人仰馬翻。
有副將結結巴巴解釋：“不是我們抗旨……是這火藥實在邪氣，炸、炸死軍中好些人，是邪祟反噬……”
“沒有邪祟。”裴尋聽這兩字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不緊不慢收回還在滴血的短刀，再度厲聲強調：“世上沒有邪祟，你們用炸藥能反過來炸到自己，是因為你們愚不可及。”
說完，裴尋命令手下人將秦將軍屍體拖走，又冷聲吩咐他們將帥帳收拾出來。他抱臂站在十幾米高的楚國旗幟下方等，仰頭定定望了會兒“楚”字，愈發覺得這個字遒勁有力，自帶傲然風骨。楚域北這個名字就是如此。
士兵一收拾完中軍帳，裴尋火急火燎進去，攆走所有人開始找紙和筆。五日不見！他要給楚域北寫信！
那冷心肝的皇帝可會忘了他！
裴尋匆匆交代近況表達愛意，就傳令手下人快馬加鞭送到皇城去，生怕晚個一時半會兒，楚域北就無法體會到他的相思之情。
送出去後，他心中大石落地。裴尋終於能夠安穩坐在主將軍帳中，以平穩安寧心情在紙上續筆，下筆慎之又慎，卻什麼都要提上一嘴，問上一句，還畫上蘭草和玉茗花。他光是寫信就從天亮到天黑，一封封要往皇城傳。
卻還不知軍中是何情況。
副將說：“當時軍中傳言這火藥是妖力，易遭到天罰，說金將軍就是邪祟附體才會吞下虎符險些丟命，一個二個都不願意碰。後來在戰場使用炸藥炸傷自己人後，更是人心惶惶……從皇城運來的炸藥棄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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