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害怕
裴尋的死轟轟烈烈, 萬眾矚目。眾人都在高聲談論當今聖上的以龍氣噬邪祟，拉彎弓破汙濁。
楚域北尚未想通裴尋為何自焚，無暇確認火中對視是否為真。他要先去執掌亂作一團的軍隊。朝廷重臣紛紛打探天子病情, 他要趁早趕回皇宮處理政務、上早朝。
大殿內鴉雀無聲, 楚域北一如既往端坐在龍椅上，冕旒低垂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階下是俯首朝拜的滿朝文武。
玉珠搖搖晃晃許久, 楚域北才猛然意識到早朝過半，他聽不清聽不見底下人在爭論的是什麼, 像是沈入湖底隔著冰水嗡嗡。
又覺得頭疼難忍，興許是淋雨染上風寒。
下朝後王德海迎上來，用擔憂眼神看他，嘴唇囁嚅著欲言又止。楚域北在偏殿內自顧自揉按眉心，不懂在大驚小怪什麼，裴尋即便是死了，還是會活著回來找他。
楚域北嘗一口盤子裡的點心，又吐出去。糕點碎渣弄髒龍袍, 灑落在地。
宮人忙不疊來收拾, 楚域北覺得煩要呵斥他們退下。他張嘴後覺得萬分疲憊,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就任人擺佈，也不願去用膳。
楚域北如常去面見朝臣，批閱奏章。就是在喝茶時，滾燙的茶水燙到嘴裡壞掉的肉，疼得他眼淚快要下來了，下旨把伺候不周的奴才杖斃。
稍一失神想到被火燒死的滋味，他不敢深想。於是遷怒下令眼前不許有火出現, 這會擾得他痛苦萬分。
裴尋被燒死後，楚域北對那報信的烏鴉態度冷下來，看上一眼都要厭煩。
未曾想那畜生通人性，偷偷用長喙拔去自己身上的毛，又進鶴欄去叨鶴的白羽，沒輕沒重地啄死了只鶴。被人發現時，正要把滿地白羽往自己背上堆。
得知訊息後，楚域北沉默片刻。在日落西山時，去餵了那紅眼烏鴉三兩塊生肉。
就聽見嘹亮高昂的：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紅眼烏鴉叫個不停，叫聲難聽刺耳，在這滿園冷清中愈顯寂寥。
到夜裡，楚域北坐在內苑中賞月賞花。銀輝素白籠罩全身，月華似水，這天地浩瀚深不可測。
聽聞金尚送來一盞燈，這對君臣自出徵一別再無相見，難得有了交集。
“陛下，金將軍送來的流螢燈！裡頭都是抓來的螢火蟲！”王德海咧嘴笑著，獻寶般捧到楚域北面前。
楚域北接過後，指尖在琉璃燈壁碰了碰，螢火蟲受驚四散而逃。他扯唇覺得無趣，臨睡時還是擺放在床頭。
寢宮內自下而上是夜明珠幽幽的光，當頭是流竄流螢，窗子大敞，能看見星光熠熠天空。楚域北側身看了會兒，總覺得這天上星要化作煙火掉下來燒起來。
“陛下可是心裡頭難過？”王德海笑著像哭一樣。
難過？楚域北談不上也不想談，低聲說：“點根蠟燭。”
王德海忙不疊去點，用手擋風，大氣不敢喘，生怕燭火熄滅。小火苗燒起來一遞過去，就見陛下伸手要碰燭心，嚇得他六神無主避讓，可還是燙著了！！
楚域北手指蜷縮，只說：“朕不喜歡這個。”
王德海擠不出來笑了，吹滅蠟燭後，驀地哭著啞聲說：“陛下不喜歡……奴才不叫陛下看見，陛下是被裴尋的死嚇到了……”
“朕的手指頭疼。”楚域北給他看指腹上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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