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第68章 第 68 章 害怕(2)

楚域北一夜無眠，想不通自己為何是暴君。他踏平西羌東胡開疆拓土，功績赫赫，建天極宮時廣施仁政，對外族餘孽斬草除根，誅殺通敵叛賊，平定天下動盪。怎就落得如此境地，需要裴尋自焚去死。

他先是問王德海，王德海磕磕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楚域北召金尚進宮，香爐白煙嫋嫋，他們在宸殿中沉默無言。

“那盞流螢燈，陛下可還算喜歡？”金尚率先開口問。

楚域北放下奏章，平靜說：“朕睡醒就死光了。”

金尚放緩聲音：“陛下應當是喜歡的。”

楚域北還是皇子時，身上燙傷實屬嚴重，金尚看不過眼，帶這可憐的五皇子夜裡去偷藥。攀過高牆避開侍衛，藏在髒臭的暗溝裡，他還不敢叫五皇子沾到髒水，怕傷口化膿。

好不容易從暗溝爬出來，金尚隨手逮了只發光螢火蟲，就得到楚域北的崇拜目光。

“沒見過？”他問。

楚域北小聲說：“會咬人。”

“你怎麼什麼都怕，怕冷怕熱怕鬼怕黑怕老鼠怕蟲子。”金尚鄭重其事告訴這膽小鬼：“螢火蟲不會咬人。”

楚域北眼睛都亮起來，問：“那你可以把它給我嗎？”

金尚冷臉：“交換。”

“可是我什麼都拿不出來。”楚域北說完，像是覺得屈辱，亦或是無法忍受金尚輕蔑倨傲的態度。這偷藥的一路，他都不再說話。

隔日，金尚收到楚域北送來的金鎖，是玉妃娘娘給孩子留下的長命鎖。楚域北要用此物與他從此劃清界限。

真有骨氣。

金尚得了金鎖，卻成宿成宿睡不著。最終無可奈何逮了十幾只螢火蟲，連同那金鎖一併還給楚域北求和。

接連在皇宮等上大半個月，終於等到勉為其難來找他玩的楚域北。自此以後金尚對他的態度端正起來，將人視作皇子恭敬謹慎。

就可惜那金鎖，在楚域北落入湖中險些淹死時丟了，再也沒找到。

……

思緒回籠，不怒自威的帝王正執棋自弈。沈聲說：“去見見金雯，看在你用心制燈的份上。”

“陛下。”金尚恭恭敬敬行禮，低下頭：“這燈與金雯無關。無論有沒有這燈，您都會讓我去見她。臣只是想要陛下安眠好夢罷了。”

“你倒是學會了裴尋的油嘴滑舌。”楚域北以手撐頭，瞥他一眼又說：“除了金雯，其餘反賊將領盡數斬首。首級懸掛示眾，以儆效尤，震一震心懷鬼胎的人。”

“臣遵旨。”

……

金尚得陛下恩准去見妹妹。金雯被關在牢獄中，不至於遭受苛待虐待。就身穿囚服，孤身坐在逼仄房間裡，靠在骯髒牆壁上，透過小窗在看外頭的天。

“金將軍。”有人抱拳喊。

這一聲讓金雯聽見，她消瘦的脊背猛地挺直，身下草垛發出窸窸窣窣聲響。

金尚的步伐沈且慢，一步步走向她，這其中的痛不欲生像是在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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