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前世（六）
裴尋一路抱著楚域北迴到文華西側院, 半道和前來尋人的王德海撞個正著。
王德海急得手足無措，斜著身子給楚域北撐傘擋雨，脫下外衫給主子披上, 哽咽喊：“壞了壞了……我們五殿下怎就成這個樣子, 奴才去、奴才去燒熱水。”
楚域北臉色蒼白，輪廓柔軟，懨懨靠在裴尋懷裡, 愈發顯得單薄脆弱。即便是回到屋裡，褪去鞋襪時腿也彎不下。換掉溼衣服, 用錦衾緊緊包在身上，那刺骨寒意依舊無法輕易散去。
裴尋去請御醫，王德海倒熱水給楚域北，低聲問：“聖上這樣苛責您，揪著您不放。那命格傳言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難不成有殿下在，他還能坐不穩皇位？”
“是楚承。”楚域北低頭喝熱水時，嘴唇總要被燙個哆嗦, 他說：“我昨日惹惱了他, 他故意報覆我, 回回都是這樣。”
“這個不得好死的！”王德海怒罵。
楚域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示意他謹言慎行。在這皇宮裡頭，半分罪行都能被誇大到十分，半點差池都能讓人丟掉性命。
王德海狠狠扇自己兩巴掌：“打奴才這張賤嘴，沒個把門的……殿下到時候送些禮去賠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去給皇兄賠不是。
楚域北眼睫低垂著，悶聲悶氣說：“我摔了他送的玉。”
“為何？”
“我不喜歡，他非要我收下。”
王德海舔舔嘴唇, 話到嘴邊停頓許久，才說：“不喜歡的東西，沒道理收，摔了又如何。殿下沒做錯。”
楚域北不再說話。王德海就坐在榻邊掀開他的褲腿一看，膝蓋上的淤青愈發暗沈駭人，青紫在白皙皮肉上觸目驚心。
王德海哎呦哎呦好幾聲，拿出藥酒來輕輕揉按。膝蓋一碰就疼，楚域北又慣會忍著，忍到臉上的肉都在抽搐掙扎，他突然說：“是裴尋幫的我。”
“該！他把殿下一個人丟在冷宮，嘴上說的好聽，最先跑路的就是他！”
“裴尋說他是被人殺了，才會消失不見。興許會是真的。”楚域北剛說完，遠遠瞧見窗外的雨幕中有人影衝來。
裴尋眉目尚有鬱氣，衣袍溼透在滴水，打量一圈楚域北的住處，拿起椅子上的薄被就抹臉擦頭髮。
“那是殿下打盹兒時蓋的！”王德海說。
皇子就是精細，一條薄被都要分打盹蓋和睡覺蓋。
裴尋懶洋洋噢了聲，笑著上下打量楚域北：“五殿下可好些了？”
王德海橫插其中，擋住裴尋視線說：“真是多謝。”
“方才我去請太醫，沒人願意過來。”裴尋說完，用肩膀撞開王德海，擼起袖子在手心倒上藥酒，坐在榻邊給楚域北揉按瘀血，小臂上結痂咬痕晃眼。他足夠小心，但凡楚域北皺下眉都要停下動作，俯身在膝蓋處吹一吹。
王德海看不慣裴尋，坐在凳子上陰陽怪氣說：“你與殿下非親非故的，為何突發善心。莫不是覺得逗弄欺凌小孩子有趣，想要再來一回？”
裴尋沉默不語，接著倒藥酒在手心捂熱。抬眼和楚域北對視上，他無奈一笑說：“五年前是我不對，不會再有下次。”
“還想有下次？我守在身邊就不需要你獻殷勤。”王德海情緒激動，在凳子上反覆調整坐姿，高聲：“我被打個半死回到冷宮時，殿下正掛在井沿上死撐著不掉下去。後來一問，竟是渴得不行，想自己打水喝，拽不動水桶栽下去的。”
裴尋手上動作停住，低頭聽著。斂眉閉眼看不出神色，下頜繃緊，甚至能看到臉皮下牙關緊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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