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前世（九）
裴尋再次僥倖活下來, 躺在病床上，周圍是叫不出名字的同事。傷口處疼得厲害，他緩了緩神驀地笑出來。不為別的, 就是想到自己殺了太子, 和楚域北解開誤會，估計這輩子楚域北都忘不了他。
心裡舒坦。
在養傷期間，裴尋閉上眼就做千奇百怪的夢。要麼是楚域北大為感動, 抱著他說：“裴尋哥哥，你才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要麼是楚域北掛在牆頭上, 抬頭看見他展露笑顏：“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要麼是楚域北哭紅了眼，哭唧唧和他道歉：“我再也不誤會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說起來，楚域北究竟有怎樣空前絕後的能耐，能讓他不顧生死，讓王德海、金尚、季衡澤都爭先恐後為他賣命。
時間分分秒秒流逝，焦急成倍劇增, 像是有闇火在燒。為緩解情緒, 裴尋開始瘋狂搜集楚桓帝的點點滴滴, 透過文字妄想腦補, 那朱牆壁瓦皇宮中斜傾而洩的雨，火傘高張的豔陽天，和漫天肆虐的風雪。
傷好結痂脫落。終於在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裴尋再次穿越，出現在同一片夜幕星河的皇宮。
皇宮與記憶中別無二致。亮澤的石板路上，有提燈慢走的宮人和手持鋒利兵器巡邏的侍衛。連流程都如出一轍，他被侍衛發現扣押, 在被押去見皇帝的路上，裴尋既期待又恐慌，楚域北有沒有登基成帝。
“這刺客要交給陛下過目！你我辦事不力皆要受罰！”
“見鬼的，他是如何混入皇宮的？那王公公要把我們剝皮抽筋才是！”
曾經備受敬仰的天外來客，威風不再，如今卻淪為刺客。刀尖閃著寒光，架在裴尋脖子上，頭頂是盞盞燈火與星月交輝，在寬闊得望不到盡頭的道路上，他步伐緩慢，燥熱的風撲面而來。
裴尋說不上是怎樣的心情。
他想要問皇帝是不是楚域北，可一張嘴，侍衛就厲聲喝止。等周遭靜下來，就聽見此起彼伏的蛙聲與蟬鳴，和遠處傳來的繁弦急管聲，愈發清晰。
進入燈火通明的宮殿，裴尋還未細看，就被一腳踹在膝彎，跌摔在地。他心想這皇宮侍衛變得跋扈，面色不悅地抬起頭。
上百名舞姬正翩翩起舞，水袖拋起聚攏，掠過殿頂巨銅燈，如百花齊放。燈影一晃，金漆紅柱雕紋在流動，映照著跪地斟酒的宮人，兩旁臣子在觥籌交錯，仰頭飲盡紅光滿面。穿過或站或伏或側身的重重人影，沿丹陛層層而上，終得見坐在最高處的，正玄袍半敞，姿態慵懶喝酒的帝王。
畫上側身而坐，氣勢凌人的貌美皇帝成了真。
裴尋一眼就認出那是楚域北，和記憶中倔強愛哭的五皇子不同，這人一掀眸一睇目都帶有睥睨與嗤嘲。
“陛下，方才有刺客混入宮中被緝拿，是臣等失職請陛下責罰！”
楚域北舉起手中金樽酒水，墜著的長珥璫隨動作輕搖慢晃。他未曾抬眸，疏懶地勾起紅唇：“殺了。”
當初在禁軍包圍中，那個小心翼翼扯去他嘴裡短穗的五皇子，如今成了殺伐果斷的皇帝。
裴尋定定地望著楚域北，心脈一下下奮力搏動，眼前人眉目如濃墨暈染，膚色愈發冷白，髮色愈發墨黑，身姿也愈發豐澤，胸口處的裸露肌膚，在燈火下映得微光，火蛇如狩獵般躍動舔舐。
裴尋正楞楞出神，要被拖走時，才猛然意識到楚域北在下旨殺自己，他掙扎著站起來高聲喊道：“五殿下！”
這稱呼許久未聽過。楚域北揉按額頭，沒聽清這刺客在叫什麼。
還是王德海定睛一瞧，大驚失色喊：“陛下，陛下！他、他是裴尋！”
聞言，楚域北撩起眼皮看過去，目光越過攢動人影，落在滿面笑意的裴尋身上。
歌舞聲間歇，舞姬紛紛避開不敢阻礙皇帝視線。裴尋站在大殿中央，笑著問：“總不能真把我給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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