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第84章 第 84 章 離別(1)

第84章 第 84 章 離別

楚域北的骨頭是白的硬的傲的, 浸泡血中不見髒汙，像是要生出桐花來。

趙道生在當馬奴時，聽過個說法, 人自打生下來這身骨頭就註定了。卑微之人是賤骨, 高貴之人是傲骨，亮節之人是清骨，齷齪之人是穢骨, 自守之人是實骨，淫/亂之人是空骨。經歷再多苦難, 骨頭是不會變的。

趙道生覺得可笑，他是馬奴出身，也是道家奇才，如此說來他是賤還是傲？難不成是又傲又賤？

不過是主家要下人當牛做馬，信口胡謅出來的。

主家小姐嬌生慣養，性情狠辣刻薄，還總對他耍橫，打死下人後卻哭哭啼啼。趙道生就是鬼迷心竅般愛上她, 愛到要去修習道法給小姐博個生機。

趙道生小有所成時, 終於窺得半分天機, 忽然想到愛上小姐與修道, 哪個才是必然？顯然是後者。他繼而明白，即便自己不愛上小姐，也會愛上旁人。那人同樣會命不久矣，等他入道去救。

如此看來，小姐是他入道契機。一條性命，不過是蒼天輕描淡寫的指引。

談何公平。

趙道生修道八百年，熬死師父和師兄妹, 在山頭上埋上十來個墳包，後來荒塋被黑心肝的挖了種菜。他養過一隻狗，那畜生不經活，眨眨眼就沒了。他種過一棵樹，古木參天，忽有一日遭火燒乾。

世上還有什麼是永久的？

趙道生時常忘記小姐，嘴上說要尋找轉世，還不如那條死狗在饑荒年間遭人搶食，來得印象深刻。

他踏足大楚國，面見當今聖上。與笑吟吟的玉妃對視後，心泛漣漪，卻不及見到五皇子降世時那般驚詫。

五皇子天生帝命，與他同病相憐。

什麼是命中註定？他未能認出心上人轉世，是無盡壽命與遺忘本能的註定；他說出五皇子的命格，是學道百年、承載道意的註定。

只是趙道生沒想過會有報應。

他遭到上天戲耍，再次害死小姐！再次讓這姑娘變成修道路上的業障。

他應當如何償還！

玉妃初見他的那一面，就已顯出不同。分明只是萍水相逢，不識前世，無關今生，她好似有所感應。唯獨他毫無所覺，只當是錯覺。

他本該許她一生幸福圓滿，不該讓她香消玉殞，更不該讓她悽悽慘慘死在冷宮。連唯一的孩子，也受其牽連，痛苦半生。

他心中有愧。

於是，趙道生想要對楚域北好。

……

楚域北有風華絕代皮囊，漂亮到極具攻擊性，所見之人無法波瀾不驚，只會是兩種反應，要麼迷亂喜愛，要麼牴觸嫉妒。前者居多，大多命不保，後者居少，卻死得更快。

趙道生自然是前者，他對楚域北同病相憐、念念不忘，既深惡痛絕又望眼欲穿。

他對這孩子不好嗎？

這孩子為何積恨難消，死不瞑目？

楚域北在龍椅上，面上常無血色，眉目間是陰鬱與戾氣。墨髮披散貼在臉側，時常沾血。他甚少笑，像是沒有七情六慾的玉雕泥塑，只用幽深的灰眸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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