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道生無可奈何，得要讓楚域北的命運重來。活著的楚帝光彩照人，風姿依舊，只要存在，就能讓他剔肉的刀停下來。
這身賤骨頭，無藥可救了。
——
全身疼，他在被火燒。
腹部疼，他被箭矢貫穿了。
可為什麼會額頭疼痛難忍，心臟如有刀割。
楚域北掉眼淚，裴尋甚至忘記自己被火燒，命懸一線。他不願讓陛下難過，天子淚如瑤池水，萬般恩賜，令他一次次死而覆生。
裴尋醒來時，楞楞盯著天花板，腦海中有什麼呼之欲出，卻化作空白，沒能記住。
他覺得自己這回死得分外痛，格外漫長，像是把五臟六腑掏出來，軀殼的腐爛還不夠，靈魂都在湮滅。
身旁手機嗡嗡響起，裴尋完全沒心思去搭理，甜蜜想著楚域北愛他，看見老公死掉，面色蒼白，哭得梨花帶雨，可比王德海死時傷心多了。
裴尋真恨不得把楚域北流的眼淚舔乾淨。屆時陛下定然抗拒不願，他就掰著楚域北的下巴又咬又吻。
他去衝個冷水澡，瀏覽有關楚桓帝的論壇帖子，心裡發空，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幅畫、一杯水，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嘴裡總想要含些什麼，譬如楚域北的頭髮皮肉，譬如楚域北的腰帶長袖。
起義謀反，應當是楚域北人生的最後一劫。
如今劫難已過，他還能否回到陛下身邊？要是回不去該如何，去找趙道生這個幕後主使。要是回得去，他就要做出取捨，在現世與古代二選一。
外頭突然響起劇烈拍門聲，又喊又撞，急得不行。裴尋嘖了聲，懶得起身開門，低頭看手機上的訊息。
導演發來十幾條訊息，問他拍攝進度拖延、有人鬧事罷演該怎麼辦。又問他是否清醒，對於網上鋪天蓋地的鬧鬼輿論怎麼想。
怎麼想。
能怎麼想。
裴尋看向窗外流動江水，他想要和楚域北舌吻，想得口齒生津，喉結瘋狂滾動。
撞門動靜愈發大，吵吵鬧鬧的。
裴尋不耐地皺眉，低頭給導演回訊息轉賬時，瞥見一串熟悉的海外號碼。是他母親發來的，關心他最近頻頻發生意外，問他需不需要驅邪。
他的家人。
他記得太清晰，對壓抑痛苦童年耿耿於懷，對父母的虛偽涼薄深有體會。長大後那些籠絡討好舉動，愈發襯得夫妻倆面目可憎。
不知何時，天色黑下去，遼闊江面呈現出魚鱗般的明暗起伏。嘈雜的撞門與爭吵聲消失，徒留一片寧靜。
翌日。
裴尋去了趟外省的祈禱會，地點在荒郊野嶺，陰森破敗，規模還不如個商場大。踩在腳底下的泥土溼軟，混著枯枝敗葉和菸蒂，遠遠聽到嗡嗡祈禱聲。
裴尋到門口看了眼，沒進去。
教堂內是一排排長椅，灰暗牆面爬上青苔，彩色玻璃窗搖搖欲墜，渾濁的光照進來，空氣中灰塵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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