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三年,他看著兒子的背脊一天天彎下去,看著他在王芳面前唯唯諾諾。
他以為兒子只是怕老婆,心裡還是有這個爹的。
可現在看來,那是懦弱,是自私,是刻在骨子裡的涼薄。
“明輝......”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含混,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你也......讓我走?”
李明輝痛苦地閉上眼睛,從玄關櫃上抓起一把斷了兩根骨架的舊雨傘,塞進了他的懷裡。
“爸......你先去......去老小區的車棚避一避。等芳芳氣消了,我再......我再偷偷給你送錢。”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
他沒有接那把傘。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著門框,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身體,然後一點一點,挪動輪椅,出了那扇他傾盡一生積蓄買來的防盜門。
“好......好得很。”
風雨呼嘯,將他那句低沉的呢喃吞沒。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屋裡傳來了王芳得意的罵聲和摔門聲。
出了單元樓,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輪椅在溼滑的路面上很難控制。沒走多遠,一個輪子陷進了地磚的縫隙裡。
他猛地用力推,輪椅側翻,“砰”的一聲,連人帶車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懷裡一直緊緊抱著的那個陶土藥罐子,那是他每天續命的中藥,“嘩啦”一聲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藥汁混著泥水,在他臉邊流淌,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淚痕。
痛。
膝蓋磕破了,手掌擦出了血。
但他沒有叫一聲痛。
他在泥水裡趴了很久,任由雨水沖刷著他花白的頭髮和單薄的脊背。
周圍有匆匆回家的路人,看到這一幕,有的指指點點,有的避之不及,生怕被賴上。
“那是誰家的老人啊?造孽哦。” “別看,快走,萬一是碰瓷的呢。”
他咬著牙,雙手撐地。
在沒有人看到的雨幕中,他那條本該“毫無知覺”的右腿,微不可察地蹬了一下地面,借力撐起了半個身子。
這半年來,他每天趁家裡沒人的時候拼命復健,忍著劇痛練習走路。原本是想給兒子一個驚喜,想告訴他們,爸能站起來了,以後不用你們伺候了,爸還能去撿廢品幫襯家裡。
現在看來,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是被收廢品的老張頭撿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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