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韓窈什麼都看得出來。哪怕轉學，哪怕日日都黏在一起，只要自己出現，陸晚檸臉上的笑就總是帶著勉強，反倒是在其他人面前能夠無所顧忌地做自己。
可以和早餐店的老闆娘說說笑笑。
可以和玩遊戲的同學打成一片。
唯獨在自己面前，從指尖到全身都透著侷促不安，如臨大敵，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死刑。
韓窈嘗試著忽視這些，可果然還是像被褥下的豌豆一樣，哪怕只是最輕微的翻身都能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它的存在。
所以她花了錢，請早餐店的老闆娘別在店裡放電腦，這樣陸晚檸就不會去玩了。明明她放在家裡的電腦更流暢吧？
所以她花了錢，叫那些相熟的同學都離陸晚檸遠點，果然從此之後那些人不再纏著她打遊戲了。
所以錢還是能買到些什麼的對吧？
韓窈依舊是這樣想的。
反正她除了錢什麼也沒有了。
可是陸晚檸卻還是如同一朵努力澆水，卻依舊枯黃的花，哪怕是打著最愛的遊戲，眉目中也攜了幾分倦怠。
韓窈同陸晚檸肩並肩坐著，注視著螢幕上的人物，感受著僵硬的氣氛，只覺得自己好像眼睛裡也快要凝出水珠來，一切畫面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在徹底落下來之前，她很輕地問：
“要不要教我玩呢。”
其實韓窈想問陸晚檸的是，和她呆在一起就這麼難捱嗎，可話到嘴邊又不由自主變成了這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洩露一絲淚水凝結的徵兆。
她總是說不出口的，不管是什麼感受。
反正也沒有人會聽見不是嗎。
陸晚檸聞聲回過身來，有些粗心的她並沒察覺到那雙睫上稍縱即逝的溼潤。她以前也教過韓窈怎麼玩的，但是韓窈在其他方面有多擅長，在遊戲上就有多糟糕，連路都走不明白，一進去就被打死，她擔心韓窈玩得不爽快。
“你感興趣嗎？”
陸晚檸忐忑地問。
韓窈沒說什麼，只是把纖長的手搭在了鍵盤上，垂下眸子。
陸晚檸教得很認真，只是教學過程一如既往吃力，哪怕是人機局，韓窈也輸得一敗塗地，她不得不從身後手把手地教人怎麼按鍵盤。
手覆在另一隻手上。
“手雷不要亂扔，看準方向……”陸晚檸說，“碰到牆是會反彈的，你這麼聰明肯定能計算出拋物線軌跡，是不是？”
韓窈“嗯”了一聲，然後在陸晚檸的指引下扔出道具。
敵方0人受傷，而手雷彈到牆上又精準彈回，己方5人全部陣亡。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的五殺。
陸晚檸禁不住笑出了聲，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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