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蜜》第129章 入冥七日（三）:小鳥築巢(1)

第129章 入冥七日（三）:小鳥築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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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坤道在寺裡對韓窈說的話並不是秘密，譬如她僅見韓窈一面就看出了韓窈身邊有剛剛過世之人，再譬如她送了韓窈一些祛陰辟邪的蠟燭。

如上種種很快就盡數傳到了韓紀美的耳朵裡。韓夫人自然知道道士所說不是空穴來風，因此愈發深以為然，如臨大敵，當天就找來平常助他們供奉塑像的師傅商量該如何進一步防範鬼魂報覆。

那個師傅委婉地勸韓紀美：“我想那個女孩沒有作祟的意圖。”

韓紀美又何嘗不知。更何況陸佳惠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日後還仰仗著他們家給的錢生活，她自是清楚陸晚檸不會在有掣肘的情況下做什麼。

只是常做虧心事，又哪能不害怕鬼敲門，即使如此韓紀美也愈發嚴防死守，又叫人做了好幾場法事，將韓宅上下弄得筋疲力盡。

這些年，韓宅內悄悄供奉著一尊來歷不明的塑像。韓紀美心底比誰都清楚，那尊塑像要的從來不只是幾張燒掉的照片那麼簡單，她怕的也從來不是陸晚檸這樣一個構不成威脅的孩子，而是怕自己這些年欠下的債終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去。與其說是為了防陸晚檸，倒不如說是為了防別的什麼東西，譬如這麼多年來欠下的虧心債。

——真是，烏煙瘴氣。

陸晚檸冷眼看著忙裡忙外的眾人，只恍然覺得這一切都離自己好遠。

已進入她離開的第三個七天，陸晚檸更加清晰地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界有她沒她都沒有任何區別。消失的最初還偶有身邊的人打聽起她的去向——在韓宅相熟的人又或是學校裡的同學，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已然無人提及她的名字。

有時陸晚檸會站在教室門口，聽熟悉或陌生的授課聲。那張屬於她的空課桌，從某天起就被人清空，抽屜裡她留下的東西也不知去了哪兒。

或許是被清潔工扔掉了吧。

陸晚檸呆呆地盯著空白的桌面。

十四天過去，靈魂早就消散了不少，屬於人的那份神智亦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心情。人死如燈滅，自認在這世上留下的痕跡不過都是塵土罷了，一拂便會消失。

韓窈的身邊沒有別人坐下，她看起來一切如常。甚至比從前更好。沒了引動她情緒的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只會出現完美無瑕的微笑，眼底平靜無波，風過無痕。

不論是上課回答老師問題，還是與其他人交談，就連聲音也悅耳動聽到無可挑剔。

韓窈會偶爾想起她嗎？

陸晚檸心裡有這樣的問題。

而她只敢站在走廊上遠遠地注視著這些，甚至沒有走進教室。

陸晚檸算了算日子，忽然發現自己連今天是星期幾都說不清楚了。人在的時候日子是數著過的，如今沒了那具身體，時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霧，跟在韓窈身邊才勉強分清白天與黑夜。

七天前的那個下午，陸晚檸也跟著褚素素和韓窈一塊兒去了寺裡。常清靜將蠟燭贈給韓窈後，沒過多時，又仰眸看向了空中的某個位置。那正是陸晚檸所處的地方。

常清靜輕聲開口說：“你尚有許多不甘心，不願離去。”

陸晚檸只是默然。

常清靜又道：“但陽世間已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縱有遺憾，也是該走了。”

最多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她就要離開了，還要管這些條條框框嗎，陸晚檸想。

可隨後常清靜的話如給了她當頭一棒：“魂魄若時時靠得生人太近，會害了她。我想這也不是你的本心。”

陸晚檸的嘴唇翕動了下，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即使說出來了也沒有人可以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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