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看著模特在韓窈的示意下調整角度的一幕，陸晚檸只覺眼眶酸澀難以繼續，她回頭離開了畫室。
帝都的天說變就變，才剛出來，天空中就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陸晚檸下意識想回頭去看看韓窈的司機有沒有帶雨傘，走出兩步才想起，這些瑣碎的事情，已經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
“小姐今天沒回來嗎？”
“韓先生和夫人不也經常不在嗎。主人家的事兒我們少打聽，真遇到危險也是保鏢要操心的。”
晚上九點，韓窈的臥室空空蕩蕩。
分明難以靠近韓宅，孱弱的身體一旦試圖進入就會被撞飛，陸晚檸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一如既往想要待在韓窈窗外，看看她回家沒有。
對於她的課程安排，陸晚檸是滾瓜爛熟的，繪畫課早該結束。韓窈也並不是喜歡在外頭玩的人，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房間裡，可如今她遲遲未歸。
陸晚檸一直站到十一點鐘，臥室裡的燈依舊沒有亮過。韓家的下人並不打算多管閒事，只是好奇地嘀咕，“你說小姐去哪兒了呢？”
陸晚檸也想知道。
她站在原地，心中不安越來越重，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找。
陸晚檸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靈魂的顏色越來越淡。
她開始忘事了。
小學同桌叫什麼？最愛去的那家早餐店老闆娘是誰？甚至有一瞬間，忘了陸佳惠給她起名字的緣由。
從前是不是也曾這樣，深更半夜擔心過某個人？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了，很多細節都在一點點淡下去，像被水泡過的紙張，字跡暈開，再也認不清原本寫的是什麼。
她會不會連韓窈也忘記？
……
十一點鐘。
某個狹窄的房間內，韓窈垂下了手。
柔軟的床墊上鋪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是校服，有的是便宜的短袖T恤，甚至連圍裙也在其中。韓窈一向極愛乾淨，此刻竟也允許它靠自己這麼近。
校服的胸口上隱約繡著一個陸字。
它們像小鳥築巢一樣，一件件疊起來，匯成溫暖的窩。
韓窈慢慢地躺下來，用這些衣服凌亂地將自己包裹住，熟悉的檸檬香氣頃刻間充盈在鼻腔，因過濃而刺鼻，卻讓她的心一瞬就平靜下來。
房間的牆壁上用磁貼貼住了一張張紙，有未寫完的試卷，有被老師批改過的作業，還有上課時的亂寫亂畫，均出自同一人之手。
韓窈仰頭望著，視線劃過姓名處。
那裡整齊寫著陸晚檸三個字。
她嘴唇輕啟，輕聲說，“陸晚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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