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窈略顯蒼白的臉上悄然爬上一絲紅暈，但並不算明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幾乎可以忽視。哪怕一杯接著一杯，也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神情。脊背筆直地挺著，就連手指握著酒杯的弧度都未曾改變過。
“還要多謝您這段時間對我們的關照了。”
她莞爾輕笑，機械地說著毫無意義的場面話。
後頭大人們說了什麼？韓窈不太記得了，似乎是稱讚她父母真是教女有方，養得她大方又知禮。
韓濟源也笑瞇瞇的模樣，抬手便讓服務生搬出一幅畫作，正是幾天前韓窈畫完的那幅肖像畫，畫技精湛得挑不出一絲錯漏。他熟稔地向眾人介紹起來韓窈從幾歲開始學畫，又是幾歲小有成就。那些有孩子的人當即大為驚歎，詢問起韓窈平常都上什麼興趣班，還請他們引薦下油畫課的老師。
韓窈自己都不知道那幅畫是什麼時候被拿過來的。她想，原來韓濟源跟韓紀美也是會關注她一舉一動的啊。
只是關注並不等同於關心罷了。
韓窈遠遠凝視著自己的畫作，模特好像逐漸演化成陸晚檸有幾分羞怯的側臉。陸晚檸對自己的長相不太自信，又或是羞於被韓窈持續注視著，總是不願意多扭過頭來，時間久了，不知不覺耳根都變成粉色。
其實如果是陸晚檸，不需要模特，她也可以輕車熟路地畫出來。
或許是酒意上頭，韓窈驀地抬起了手指，竟想在空中描出熟悉的臉，卻被服務生理解為想要添酒，於是又續上新的一輪。
浮動的酒面映出韓窈彎彎的笑眼，像是很高興的模樣。
很快又只餘下空蕩蕩的高腳杯。
***
“小姐，現在需要醒酒湯嗎？”
隔著門板，韓窈的聲音悶悶的：“不用。”
宴會時間太晚，他們臨時在酒店套房歇下。
傭人不多勸，只在門外守著。隔了許久，浴室裡傳來水流聲，灌注完一缸水後，隨即便安靜下來。
只是安靜得太久了。
傭人心中有些埋怨，要是小陸還在的話自己根本不用來幹這些活兒。
她端著已經變涼的湯碗，想要踱幾步打發時間卻又怕吵到韓大小姐。
已經過去了小半個鐘頭，卻仍舊半點聲響都沒有，傭人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問一聲，轉念一想韓窈向來不喜歡被人打擾的性子，生怕觸了黴頭，於是只往臥室門縫處悄悄張望了一眼。
燈光透出，還算尋常。
……
水汽氤氳，浴缸中的水漸漸流失著溫度，韓窈卻懶得再放熱水，只是向下仰頭，將自己全部浸在水裡，任憑它覆蓋感官。
浴室的鏡子被水霧蒙上，連帶著思緒也霧濛濛的，她混混沌沌地在想好多事。
其實也沒什麼好想的。一天一天，做的每件事都變成了任務清單，完成一件算一件。
已經沒有意義了。
以前只要在浴室裡待超過二十分鐘，陸晚檸就會衝進來，冷硬地埋怨：“泡這麼久，你要變成美人魚嗎。”隨後用毛巾給她擦頭髮，仔仔細細吹乾，最後在髮梢塗上茉莉味道的護髮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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