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完整版只在 寺內私語傳
“阿彌陀佛……”松巖方丈詫異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緩步起身，走到於流洲和言娉中間，用自己蒼老的身軀將二人的視線隔斷。
松巖方丈修行數十年, 自以為見慣了世間離合恩怨, 真是想不到，緣法竟然如此深奧，能讓兩條本該各自遠去的線重新絞進這一方小小的懺室。
他看向於流洲，用一種略帶強調的口吻說：“施主, 放下佔有之心, 方能自渡。佛前發過的願，不可違背。”
於流洲的胸中, 一顆心橫衝直撞, 他僵硬地偏開頭, 閉上眼睛, 用盡全身的力氣平覆著心緒, 顫抖著說：“弟子已經知錯, 不會再執迷不悟。”
言娉渾身都在發抖, 她戰戰兢兢地將目光從於流洲身上移開，低著頭，提起裙襬就走。
於流洲提著一口氣, 解釋道：“我沒想到真的會遇到你。我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信麼？他一路跟她到這裡，還要在她面前說些虛偽的話, 她就是被豬油蒙了心都不會信！
言娉已經走到他身後，頓住腳步，原本想刺他幾句，又覺得他是個瘋子，趕緊邁開步子跑走了。
於流洲並不想再看她, 可是眼睛出賣了他的心，想要追著她的背影走，好在他的心先一步控制住眼睛，緊緊閉上了，讓他沒機會再看她。
屋內迴歸於一片寂靜，須臾後，於流洲對松巖方丈說：“方丈，我今天當真是來懺悔的，絕對沒有刻意糾纏言娘子的意思。能否請你代我同她解釋？我並不希望她將我視為無賴。對於從前妄圖謀她的事，我已經知錯，求她原諒我，我發誓，絕對不會再打擾她。”
松巖方丈果斷回絕：“施主不必多言，老衲不會代為傳話。
“你今日口稱懺悔，立誓斬斷執念，就該徹底放下她對你的看法。若真心斷情自渡，又何須在意她視你為君子或是無賴？無論她將你視為君子還是視為無賴，都是你自己種下的因，這個果你只能自己承受。
“你既然還在意她對你的看法，就說明心中妄念尚未斬斷，日後還需繼續悔過。”
字字句句，不僅聽在於流洲耳中，還聽在一旁默默站立的年輕法師耳中。
門外灌進的冷風將懺室內的梵香吹得四散，似乎也要將這一室的波瀾吹散。
於流洲喉頭滯澀，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松巖方丈寥寥數語，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又一次被這個老和尚看穿了。
他的視線緩緩爬上金光熠熠的佛像。
金身佛像莊嚴肅穆，俯瞰眾生善惡，世間一切貪嗔痴念，在佛前皆無所遁形。
他卻在今年秋天，在法相莊嚴的佛像前，對她徹底地生出了那些卑劣又罪惡的感情。
或許他是那時候被佛懲罰了，要他好好的一顆心長出了舌頭。他大多數時候，嚐到的都是苦澀，自從吃過她做的姜撞奶，他第一次知道心口舔蜜究竟是怎樣的滋味，可是甜過片刻後，只剩下無盡的酸楚可以體會。
他腦中空空茫茫，只剩一個念頭盤旋——這大抵是他此生最後一次見言娉了。
不捨撕扯著他，雙腳幾乎不受控制，本能地想要抬步追出去。哪怕只是再多看一眼，也好過從此山水陌路，再無相逢。
可腳步堪堪微動，又被他硬生生釘在原地。
強扭的瓜不甜。
他清清楚楚知曉，她怕他、避他、根本不願與他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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