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娉丟了魂魄一般，雙目空洞無神，眼淚汩汩直流，全然聽不見周遭動靜，徹底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撫過高廉冰冷的胸口，翻看他懷中的口袋，唇間反覆呢喃：
“出門前明明帶了藥……藥去哪裡了……
“藥呢……二郎，你的藥呢……我看見你放進懷裡了……怎麼不見了……
“二郎……你說話，你把藥放哪裡了……你怎麼不回我……”
於流洲微微蹙眉，緩步上前，在高廉冰冷的身體旁緩緩蹲下，對言娉說：“他已經死透了。”
言娉緩緩抬頭，用哭紅了的眼睛看著他，氣若游絲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於流洲神色坦蕩，“花朝盛會，我奉聖諭巡查全城防務，整條御街都在我的轄管範圍之內，我出現在這裡，情理之中。”
言娉問這句話純粹是因為震驚，她現在根本無暇關心於流洲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她聽完他的回答，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亡夫身上。依舊空洞落淚，反反覆覆地尋找著那瓶憑空消失的救命藥。
於流洲凝神望著她，她臉上每一滴淚墜落的軌跡，都被他收入了眼底。
密密麻麻的鈍痛湧上心頭，那點奪勝的快意，一寸寸冷卻、消融。
他終於除掉了橫亙在他和她之間的阻礙。
他應該要很高興才對。
可看著她這麼肝腸寸斷、失魂落魄，他竟生出了濃烈的悔意。
“他徹底死了，尋藥無用。”他低聲道。
言娉固執呢喃：“要找藥的，吃了藥就好了。他帶了藥的，我親眼看著他放進懷裡的。”
於流洲眉頭緊鎖，喉間滯澀，眼底酸楚難抑，“今日是我巡查不周，你後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可以找我。”
言娉語氣寡淡，沒有情緒，“不用你幫。你走。”
於流洲慌忙說：“你不會覺得這麼久過去，我還對你……”
話到嘴邊住了口，他垂下眸子，裝出一副風清雲淡的樣子，“你放心，我沒有私心。幫你，是為公，是我失職，理當善後幫扶。”
“於公於私都與你無關。”言娉字字冷淡。
一旁的言喻林急聲勸道：“姐！你別這麼執拗！我們姐弟二人在京城無親無故，高家那些親戚狼心狗肺、不堪託付！現在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分穩妥！”
言娉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喻林，叫府上侍從上來。我要帶二郎回家。”
言喻林還要再勸。
言娉陡然抬眼，厲聲道：“去！”
—
夜色濃稠，高府掛滿素白縞布，寒風穿院，白幡簌簌飄搖，滿目悽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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