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感謝支援正版 悽風寒雨辭
入了四月, 京城就沒晴過。
連綿的春雨是細綿的針，密密麻麻扎落人間，把整座城泡得潮溼陰冷。
東水門外大渡口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亮, 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運河的水層層翻湧，濁浪無聲拍打著岸邊。
言娉在大渡口，送言喻林上船。
言喻林本應該在三月末就回南海。因為姐夫離世，留下來辦了一場白事, 這便滯留了十餘日。
運河從五月開始發夏汛, 夏汛時節，洪水猛漲, 舟船難行, 路程有可能要耽擱一個多月。南海家中的商號每到秋天會迎來旺季, 伯父伯母常常忙得不可開交, 他必須回去幫忙, 不能再拖。
煙雨朦朧裡, 他撐著傘, 滿眼憂心地看著言娉，“姐，你當真不隨我回南海？”
冷風攜寒雨掃過, 吹亂言娉鬢邊素白的孝紗。她一身素縞，這些日子瘦了許多, 風雨中，身姿有些單薄。
“我不走。”
言喻林道：“你一個人在京城，許多事都不方便。還是同我回南海吧。”
“折桂齋我經營了十年，舍不下。”
“等你回南海，還可以再開一座一模一樣的。”言喻林真的很想帶她離開這片傷心地。
言娉的目光落向滔滔河水, 滿眼空茫，“不一樣。”
頓了頓，她又說：“二郎撒手人寰，留下高家偌大的基業。我要是走了，誰來照看？他留下這些，我得幫他守好。”
“姐！”言喻林眸中盛滿憂愁，“你的日子還長，不能一輩子困在過往裡。”
她沉默著，長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她何嘗不懂，逝者已去，生者要往前看，只是情根深種，哪裡是說拔除就能拔除的。
理可勘破，情不由己。
言喻林說：“姐夫在天有靈，定會期盼你幸福安健。往後要是遇見良人，無論是再嫁、招贅，只要那人能照拂你，姐夫都不會怨你的，你千萬不要被往事困住。”
話音落下，言喻林想起往昔，心底一陣酸澀。
他剛到京城不久，高廉就同他私底下說過這番話。似是早已預料到自身難久 ，高廉言語間滿是憂慮，鄭重託付他日後一定要多多規勸言娉。
“倘若我先行離世，你要好好勸勸你姐姐。莫要被那些死貞守節的迂腐規矩困住，那些是陋習，千萬做不得。若是遇到可靠良人，能夠護她冷暖，另擇歸宿便是，莫要孤身受苦。她幸福安樂，我泉下有知，也會幸福安樂。”
這些話他一直記在心底，這些天一直在言娉耳邊唸叨，今日忍不住又說了。
良久，言娉才低低應了一聲：“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船伕的口哨聲劃破雨霧，催人上船。
言喻林又牽掛地看了她一眼，“姐，我走了。你什麼時候想回家了，寫信回南海，我即刻來接你。”
言娉雙眸無神，點了點頭。
風雨蕭瑟，渡口人來人往，無數行色匆匆的人與言娉擦身而過，偶爾有一兩個埋頭疾走的撞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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