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當真是處處與尋常孩子不同。
他語氣軟和下來：“你才幾歲，如何能做到足夠敏銳與謹慎？”
扶蘇眨眼：“所以啊，怪不得我，自然也怪不得你。我們都需分析此間過失，明瞭何處疏漏。但大可不必將過錯攬於自身，為此自責。
“此事罪魁禍首乃動手的賊人、幕後的黑手，或許還有宮內部分失察的守衛，但絕不是你我這些受害者。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人都是需要成長的。我需要，父王也需要。沒有人一成不變，也沒有人一出生就強大。我們都在不斷摸索前行，不是嗎？”
嬴政定定看他，心中回味著這些話，彷彿又產生了一層新奇的認知。
他不自覺伸手摸摸扶蘇的頭：“懂得反省卻不內煎自擾。不錯。”
只這一句，扶蘇眉眼瞬間飛舞起來，得意洋洋。
嬴政難得沒覺得他驕矜，改口詢問：“當日飛在空中的燕雀是你所做？”
“父王，那叫風箏。燕雀形態只為其一，可做成猛虎，亦可做成游魚。頭上還可配竹笛或竹哨，風吹哨響，鳴音如箏。”
嬴政微頓，眼眸光亮閃過：“飛於九天，隨風而動，凌空而箏，若再輔以不同形狀與鳴音，特殊境遇下倒是個傳遞資訊的好辦法。”
扶蘇立刻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那東西做起來簡單，不必專門工匠，普通人多看幾眼也會，無需特別教授。”
嬴政點頭：“嗯。寡人已讓蒙恬將那隻燕雀妥善保管，傳回咸陽，令少府製作。”
只是如今看來，得把竹哨之事加上去。
扶蘇眨眼，果然聰明人第一時間就會看出它的價值，無需別人點明。
嬴政又問：“你如何得知所在小院位處東南，又如何得知主家為王氏？”
扶蘇將手中勺子豎立，指向陰影：“凡立於日下之物，皆有其影。日自東昇而西落，影則相反，西起再東移。
“平地立竿，以竿為圓心，日出記影為西，日落記影為東。以西為左，以東為右。東西既定，上便為北而下為南。”
嬴政訝異。
這法子很尋常，太史局觀象授時便依據此法。只是葳蕤宮暫以啟蒙為主，日常課程他大多都有過目，怎麼不記得有教此道呢？
扶蘇又說：“至於王氏。曾有鄰里來敲門，說見院裡採買比平時多，葷食用度頻繁，詢問是否主家王郎君遊學歸來。”
說著他低下頭：“我沒敢出聲。那一男一女都在身邊，以保護為名，行監視之實。我怕一開口，他們就會拔刀。”
所以他只能隱忍不發，索要更多東西，想借這點與尋常不同的用度開銷留下線索，若秦軍搜查過來，自會發現可疑，同時也努力謀求其他機會。
嬴政怔楞著，看著這個不過五歲的孩子，終於深刻意識到他這幾日究竟經歷了什麼。
要在強敵環伺下保持冷靜，利用驕縱任性的表象迷惑敵人，還要想法設想為外界製造可疑線索，恐一種辦法不行，還需想出兩種，三種……只為讓自己多一線生機。
這要花費多少智計，又需耗損多少精力？而身旁生死危機如影隨形，每日每夜。
真正如他所說，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是類比，卻一點都不誇張。
嬴政再次伸手摸摸他的頭，嘴巴一張一翕，最終只吐出三個字：“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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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養的妹妹[八零]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vU/BMXuD/BMXu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