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五十七隻小
恢覆意識時, 扶蘇似乎看到了上郡那處別院。
但此刻的別院比他之前去時並不相同，迴廊簷下池子裡多了幾尾黑魚。視線延伸，他看到了書房。
書房裡站了好幾個人，為首者似乎是趙高。
數年相處, 幾乎日日往太阿殿跑, 與趙高接觸頻繁, 扶蘇再臉盲也不至於到現在仍舊認不得他長什麼模樣。
之所以說“似乎”, 是因為眼前的趙高與他記憶中相比, 年老許多。
其餘數人，六個扶蘇不認得，但有兩個，扶蘇不確定自己是否見過，卻很奇怪地知曉他們喚作何黎與阿難。
八人站立在後, 趙高居前。另有一張書案，案上擺著一封詔書。案前坐了個人。
扶蘇視線旋轉，終於看清那人的臉。
是他, 或者說是長大後的他。
“他”的臉色蒼白，雙手不可遏制地輕輕顫抖, 嘴唇也抖動著，卻難以開口, 目光死死盯著詔書上的字與那一方帝王璽印, 眼眶逐漸泛紅。
這一刻扶蘇感覺自己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宛如空氣般飄在屋中，似局外人看著眼前一切；另一半好似融進“他”的身體裡，感受著“他”的痛苦、難受、驚愕、掙扎與不忍相信。
趙高嘆道：“長公子，臣等只是受陛下之命，哪有那等膽子敢行此等悖逆之事。詔書你已仔細檢查過，旨意是真的, 印璽是真的，做不得假。”
“他”死死拽緊詔書，指節咯咯作響，似乎想將那份詔令掐進血液裡，半晌才艱難吐出三個字：“為什麼？”
趙高低頭，哪怕到得此時，面對將死之人，他的態度仍舊恭敬：“長公子當知，陛下近年獨寵十八公子，此次東巡，諸多麼子中亦只帶了他一人在身邊。長公子以為陛下此舉為何意？”
“他”面色又白了兩分。
趙高接著道：“陛下不止一次稱讚十八公子，說他之諸多見解最類自己。”
“他”怎會不明白呢。
“他”與嬴政越行越遠，便是因政見不同。而胡亥……說實話，“他”對這個弟弟瞭解不深，但其為人確實很會討嬴政歡心。
然嬴政寵他也不是一日兩日，為何突然下此詔令。
“他”心臟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父皇他是不是……是不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趙高卻已明瞭：“長公子已經猜到了。陛下確實身染重疾。”
“他”身形一晃：“那父皇如今……”
“陛下尚能支撐。陛下已決定立十八公子繼承皇位。”趙高淡淡掃了眼詔書，“長公子當知道陛下此舉是擔心什麼。”
“他”攥緊詔書，神色悽苦。
當然知道。
他比胡亥年長近九歲，因居長，涉政亦早。這些年早已有一批自己的勢力。而胡亥除了嬴政寵愛，根基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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