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頭蠕動著，有血腥氣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下去：“我知道。”
“他”可以死，但大秦不能亂。若需要，“他”當為大義自刎，以絕後患。
“他”慢慢伸手，拔出佩劍，沈重而艱難地抵在脖頸：“兒臣先行一步。”
劍身輕輕划動，便有鮮血流淌下來。
趙高眼眸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喜意，可很快，“他”又停下來。
“此前何黎前往宣旨，蒙將軍亦在場，曾出言質疑，乃因此等詔書委實不尋常，不敢輕待。蒙將軍並無僭越之意，更無叛逆之心。”
趙高點頭：“長公子放心，你即死，蒙將軍便可留。”
關鍵在“他”，“他”在，才會擔心蒙恬隨“他”而亂朝綱，威脅胡亥。“他”死，便可換其他人活。
“他”稍稍鬆了口氣，抬眸又看了眼肩輿。
簾子已經放下，只能從風偶然吹動的縫隙中瞧見，嬴政似乎體力不濟睡著了。
“他”不敢再驚動君父，便看向趙高：“父皇可曾交待，若我此去，我阿母與咸陽府中家眷子嗣如何處置？”
趙高楞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詢問這個問題，但不過一瞬，很快又回過神來：“長公子放心，陛下會令十八公子善待他們。”
“他”頓住，神色迷茫又驚異，再看肩輿內的人影，眸中帶上兩分狐疑。
“這真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若擔心我威脅十八弟，對我之子嗣，要麼斬草除根，要麼遠遠送走，隱姓埋名，此生再不是嬴姓皇室，不會……不會……”
不會交待胡亥善待。
畢竟“他”之子嗣與蒙恬等人不同。
胡亥若心狠，他們沒有活路，不如由嬴政來處置；若嬴政欲斬草除根，既能賜死他，不如多死幾個，為胡亥把路鋪得更平些。
若嬴政尚顧念幾分父子之情、爺孫之情，出手送走，也是給他們一條活路。
這般留著，胡亥若心善，亦會成隱患。
這不像他父皇的手筆。父皇行事，不會留下這等破綻。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倏然轉頭看向趙高。趙高也反應過來，自己欲快點安撫住對方，想早點解決，急切中說錯了話，張嘴剛想圓回來。
“他”忽然起身，將手伸向肩輿帷簾。
趙高心中大驚，忙擋在肩輿前，將“扶蘇”推開。
“長公子這是做什麼。陛下體力不濟，已經休息了。”
“扶蘇”退後一步，疑心更甚：“我不會驚擾父皇，只是想再看父皇一眼，靜靜地看便好。”
趙高心跳加速：“長公子何必呢。再見亦不過徒增傷懷。”
“扶蘇”不聽，只道：“若我偏要呢，趙府令待如何？”
“他”逡巡四周，眸光倏然冷厲：“哪怕賜死之詔書真出自父皇之手，然父皇未曾廢我公子之尊貶為庶人。我未死，便還是大秦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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