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的光線比外間暗一些,窗紙只開了半扇,晨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桌案上那摞疊得整整齊齊的畫紙上。
顧騁安在桌案後面坐下,朝徐路遠抬了抬下巴。
徐路遠會意,把那摞畫紙捧到姜遠修面前,一張一張地鋪開。
畫上都是年輕女子的半身像,眉眼各異,可仔細看去,每一張都和姜禧杼有幾分隱約的相似。
或是眉眼彎彎的弧度,或是鼻樑挺秀的走勢,或是唇角微微上翹的輪廓。
“你說你進宮找女兒,朕的內眷,怎麼能讓外臣輕易瞧見,先看看,這些,哪個是你女兒?”
姜遠修站在桌前,俯身一張張看過去。
他看得極慢,目光從每一張畫像的眉眼移到形態,仔細確認。
看到和記憶中最相似的第三張時他停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顧騁安眯起眼睛,打量著他。
然而,姜遠修很快又鬆開了,搖了搖頭。
很快,最後一張也看完了,他直起身來,面上沒有猶豫,“陛下,這些都不是草民的女兒。”
“為何?”
顧騁安坐在桌案後面,淡淡的反問。
“這些和小女有幾分相似,但做父親的,不至於認不出自己女兒。”
姜遠修恭敬回話,顧騁安沉默了片刻,側頭對候在屏風後面的內侍低聲吩咐,“把有娘娘畫像的那一沓拿過來。”
內侍應聲退下,不多時又捧了四張畫卷進來,展開鋪在姜遠修面前。
這四張比方才那摞畫得精細些,第一張是一個穿石榴紅衫子的少女立在花樹下的半身像,眉眼張揚明媚,似是在朝畫外的人笑著。
第二張、第三張,無一例外,皆是明媚張揚。
姜遠修的目光,落在石榴紅的畫上,停了很久。
他伸手指了指,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的緊張和忐忑。
顯然,他也明白。
若是認不出來,帝王,是不會讓他見到真人的。
“這一張,眉眼像,耳垂後面那顆痣的位置也對。可——”
他又看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是,草民的女兒笑起來的時候,沒有這麼明媚,畫師畫的神韻不對。”
顧騁安看向那張被他指過的畫,緩緩開口,
“這個人和皇后是有幾分相似。”
他頓了頓,目光從畫上移到姜遠修臉上,“但並不是她,恭喜你,姜愛卿,排除掉一個,餘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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