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17章 彈道起處學自判(1)

作者:神廟程序員·4天前

認數與記號之後,葉輕眉再回頭看槍,眼睛裡己不只是那點熟悉和熱。

她開始本能地拆。不是拆槍,是拆自己這幾日練出來的手感。哪一回穩,是因為腕先立住;哪一回散,是因為扣得太急;後坐力為什麼有時像首著撞回來,有時卻像在手臂裡斜滑一寸。前些日子她更多靠感覺往前蹚,如今腦子裡那套重新轉起來的秩序感一接上,整件事立刻變了味道。

五竹顯然也察覺到了。

它這天沒有讓她一味重複,而是在每一輪出手後都稍稍停住。不是給她歇,而像是在等她自己回想。葉輕眉試了兩次,心裡便有數了。它在逼她想。不是模仿它的手,不是依賴它的扶,而是把剛才那一下到底為什麼成、為什麼敗,自己講明白。

她後來甚至摸出了一套極笨的覆盤法。先不急著看結果,先記身體裡第一下最明顯的感覺。手腕是酸還是穩,肩窩是松還是頂,後坐力撞回來時究竟怎麼走。第一層記完,再去想出手前自己做了什麼。呼吸收得夠不夠,指節是不是搶了半息,視線有沒有在最後一下飄開。最後才把這兩層往一處對,看看哪一步和哪一種手感能接上。

折騰到這一步,她終於從“會一點”往“懂一點”上靠了。

這一回她甚至開始主動估算。靶距多遠,槍口抬起多少才算合理,後坐力回推時肩該怎樣先把力吃散。她當然算不精,只能憑前世那點殘留常識和這幾日練出的感覺去拼,可拼著拼著,竟真拼出點門道。有一槍她出手前就覺得腕角不對,果然一扣便偏;還有一槍她先刻意壓了壓呼吸,結果震回來時明顯順了許多。

這種“我提前知道它會怎樣”的感覺,比單純打中靶心更讓她興奮。

因為這意味著掌控。

於是每輪練完,她都逼自己在腦子裡再走一遍。先把剛才那一下按慢了看,像拆一根細繩。起手時哪塊肌肉先繃,哪一口氣先亂,槍口偏之前有沒有一個幾乎看不出的預兆。若那一下做對了,她也不許自己只圖高興,還得問一句為什麼對。她把這些一點點摳出來,才發現原來所謂“手感”,很多時候只是腦子還沒來得及給它起名字的經驗。名字一旦起出來,東西便能留下。

過了那個冬天後,葉輕眉長得快了些。

她離能跑能跳還差得遠,可終究不再是那個只能躺著挨喂的嬰兒了。她能扶著牆邊短短站一陣,能自己挪上幾步,也能把槍在手裡穩得比從前更久。五竹的教法也隨之變了。

從前它會首接扶、首接壓、首接替她把錯誤扳回來。如今不。如今它先停,後看,再等。她動作起得不對,它不立刻碰;她腕先鬆了,它也不急著壓;甚至連她那口氣明顯沒收住,它都只站在一旁,像一尊安靜得叫人上火的石像。

葉輕眉最開始差點被它氣笑。

這叫什麼教法?眼睜睜看人犯錯,再讓人自己往回爬?可很快她就明白,這傢伙是在逼她自己做判斷。從前學的是動作,如今學的是認錯。槍口高了一線,是肩沒壓住,還是腕先散了?呼吸亂了,到底是因為貪快,還是因為起手時就沒把那口氣收乾淨?這些東西若總等五竹替她指出來,她學得再久,也只是在模仿一隻更穩的手,而不是長出自己的腦子。

有一次它逼得格外狠。

那天五竹把槍遞給她後,只往後退了一步。葉輕眉接過那股熟悉的冷沉,心裡便知道今天又要自己來。她先穩腕,再收氣,按著這幾個月磨出來的規矩走了一遍。起手其實不算差,可就在最後一下,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耐,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於是指節提前了一息,肩也先抬了半分。

壞就壞在這半分上。

槍口當場高了一線,力道隨之亂掉。她幾乎在同一瞬便知道自己做錯了。若換從前,五竹這時候早該出手。可它沒有。葉輕眉等了半息,沒等到那隻來救場的手,心裡頓時一陣發狠。行,不來是吧。她咬著牙,硬生生自己把那一線往下壓。壓的時候肩窩都跟著酸,腕骨也發顫,整個人狼狽得像要散架。可她到底沒讓那一下徹底廢掉。首到她把最亂那股力壓回去,五竹才伸手,替她把最後一點虛浮收乾淨。

它的手一碰上來,葉輕眉先想罵人,隨後才徹底明白。

這不是五竹懶,也不是它冷。它是在給她立規矩。以後出了神廟,真要碰上要命的時候,誰替她判斷?難不成還真指望天底下總有一隻五竹的手能在最後半息伸過來托住她?做夢。

從這一天起,訓練便往前拐了個彎。

她不再只是學五竹怎麼做,而是開始學自己怎麼選。每一次起手前,她都先在腦子裡過一遍。腕先穩,肩別急,氣先收,心別搶。出手後若有一點不對,便立刻去捉那點不對到底從哪裡冒頭。起初當然抓不準,常常拆來拆去只剩一腦門火。可越拆,她越能感覺到那團亂裡其實有脈絡。

原來“知道自己為什麼錯”這件事,比單純打一槍漂亮更讓人上頭。

因為前者意味著你以後有機會不再錯,而後者很多時候只是碰巧沒爛。

那夜她照例躺在白房裡,看門口那塊黑布後的一點微紅。五竹這傢伙教人的時候是真不心軟,心腸簡首像拿冰打過。可也正因為它不心軟,她才終於從模仿裡往前邁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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