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19章 白壁盡處覓中樞(1)

作者:神廟程序員·7小時前

心圖一旦立起來,很多原本只是零散印象的東西,便會自己往一處聚。

葉輕眉最近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夜裡躺著,把白日里看見的一切反過來推。哪幾條路常走,哪幾條路只偶爾出現;哪塊地面磨得更亮,哪片牆面反而像常年沒人碰;黑匣為什麼偏偏嵌在那道內收牆裡,高門為何總在更深處一閃而過。她越想,越覺得神廟雖大,卻絕不是亂長。它更像一層層往裡收,越往裡,門越少,牆越整,痕跡越淡,像那些地方從一開始便不打算給人頻繁踏足。

這念頭一起,她腦子裡便慢慢浮出另一個感覺。這地方的許多東西並不是散著擺的,而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次序攏在一起。白燈、門、倉位、訓練區和更深處那幾條收進去的廊道,彼此之間像連著同一口氣。

當然,這未必是神廟真正用的叫法。可葉輕眉一時間找不到比這更貼的詞。白燈為何常明,門為何能開合,訓練區和倉位為何分層,黑匣那樣的東西為何被嚴絲合縫地藏在深處,五竹又憑什麼能像走自己家一樣穿過大半區域。槍械室、白房、高門和黑匣並不像各自孤零零地待著,它們之間更像還隔著一層她暫時摸不著的聯絡。

這猜想一冒出來,便像一根細刺扎進腦子裡,怎麼也拔不掉。她甚至在白日里訓練時都忍不住分神。槍剛放穩,腦子裡便會自己去想,如果是她來設計一座這樣的地方,核心會放在哪兒?絕不會靠外,也不該與可替換的倉位放在一起。更可能在多條路徑都能通往、卻不顯眼的一層。門未必最多,反而可能最少;防護未必最花哨,反而可能最乾淨。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不需要時時炫耀,反而更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

想到這裡,她腦中很快浮出幾個點。

高門,黑匣,三門廊道,還有那片少見的、像被神廟刻意收進去的內收牆面。它們未必都通往同一個地方,可大機率都離真正的深處更近。她甚至在腦中試著把這些點連成線。線當然粗,粗到稍一追問就會露怯。可正因為線粗,她反而能看見一種總體走勢,神廟是在往裡收的,越收越安靜,越收越不像給她這種外圈生物準備的地方。

她心口因此微微發緊,連夜裡那些原本單調的腳步回聲都像被她聽出了薄薄的層次。

這緊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謎面真正咬住的感覺。她以前也覺得神廟神秘,可那更多是“這地方真怪”的首覺。如今不同。如今她第一次開始像個解題的人那樣,認真去懷疑這座廟的層次。越懷疑,越覺得自己此前見到的那些槍、門、黑匣、訓練區都只是表層。槍能保命,黑匣能誘人,可真正更深的那一層,多半還沒叫她碰著。

五竹這幾日顯然察覺她分神更多。

有時它抱著她走過長廊,她的眼睛明明看著前方,魂卻己跑去那些她推不透的層級裡。五竹會低頭看她一眼,黑布後那點微紅淡淡落在她臉上,像知道她又在腦子裡折騰什麼。可它仍舊不說。它總是這樣,不替她解,頂多在最需要的時候留一點臺階,讓她自己往上爬。

葉輕眉對此倒並不意外,甚至有點習慣了。五竹若真開始替她講透,反而不像它。只是這種“我知道你在想,但我不替你想完”的態度,既煩人,又逼得她更冷靜。因為她很清楚,猜想歸猜想,眼下離證實還遠。她連最外一層圖都沒補全,更別說往核心處摸。若這時候便把自己當成看透神廟的人,那真是個笑話。

於是她狠狠幹把那股熱意壓住。

可以懷疑,不可亂碰;可以記,不可妄動。這是她這幾年在槍上、在五竹身上、在黑匣前學出來的規矩。許多東西越重,越不能靠一時心熱去撞。真撞開了還好,撞不開,賠掉的可能不只是好奇心。

可她終究沒有把這念頭壓死。夜裡躺下後,她仍舊會把那幾個點悄悄連起來。高門,深區,黑匣,少見的內收牆面。她甚至偶爾會想,五竹自己會不會就和那所謂總控也有某種說不清的聯絡。可每當這念頭再往前滑半寸,她便強迫自己停住。停,不是放棄,而是守住不越界的最後一步。

有一夜她想得過了頭,甚至坐起身來,在白牆上拿指尖輕輕比劃路徑。起居區在外,訓練區貼著外圈,槍械室稍深,黑匣倉位更深,而高門可能壓在另一側的骨線上。她比劃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一個西歲不到的孩子,在白牆前頭伸著指頭瞎畫神廟總控,若被旁人看見,怕不是以為她早瘋了。

可笑歸笑,她心裡卻比什麼時候都更清楚。

總控就算真存在,也不會因為她今夜多想半個時辰便自己開門。與其在那兒發熱,不如先把自己再磨得鋒一點。知識再厚一點,判斷再穩一點,路線圖再全一點。她遲早得往那深處去,可絕不是現在這副半瓶水晃盪的樣子。

她重新躺回軟墊,看著頭頂白燈慢慢把那點躁意熨平。那一晚,更深處那幾個字第一次真正落在她心裡,像一枚很小卻很深的釘。釘不響,也不熱鬧,卻把她後頭許多想法都悄悄釘住了。她知道,從今往後,神廟在她眼裡己不只是囚籠,而是一道層層往裡收的巨大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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