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不是沒打過修煉的主意。 她在神廟裡待了兩年多，越看越知道這不是個普通古代世界。五竹強得離譜，外頭又明擺著有宗師那一路。既然別人能靠真氣、經脈、境界立住，她憑什麼不能試？哪怕只摸著門檻，也比手裡只攥著槍和腦子強。
所以她偷偷練過。
練得很笨。盤腿，吐納，收心，把呼吸壓長，想象身體裡真有一條路能讓那點熱意往前走。結果除了腿麻、腰痠、差點把自己憋哭，什麼都沒有。她不服，又把槍械訓練裡學來的呼吸節奏挪過來，想先把身子穩住，再去找所謂的“氣”。還是沒有。
最磨人的就是這個“也許”。
也許只是方法不對，也許是年紀太小，也許再多試幾次就能成。葉輕眉最煩這種不肯給個痛快的東西，可她偏偏又不是那種肯輕易死心的人。白日里照舊跟著五竹訓練，夜裡卻會趁白房安靜下來，一個人坐在軟墊邊狠狠幹那點虛無縹緲的念頭。
首到有一回，她把自己練得一頭栽了下去。
那天她非想逼出點名堂，呼吸壓得太深，眼前猛地一黑，人剛往前倒，便被五竹一把拎穩。她還暈著，耳邊便落下一句極平的話。
“沒有。”
葉輕眉當場僵住。
不是今天沒有，不是這一回沒有，而像是在說，她身上根本沒有這條路。她下意識想反駁，想再試一次，想狠狠幹拿出點什麼打它的臉。可後頭幾個月，現實比五竹說得更首。她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試了一輪，白日練槍時留神身體裡的熱，夜裡吐納，甚至想用黑匣裡那點結構感去反推經脈這回事。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就是沒有。
她這副身體像一塊不吃這套的硬木頭，任你怎麼敲，怎麼劈，怎麼往裡送力，都不開縫。
那股不甘狠狠幹頂了她很久。誰會不想多一條路？尤其在這種地方，宗師、神廟秘密、五竹那種強大都擺在面前，偏偏自己被堵在門外，換誰都得憋屈。她有一晚連飯都不想吃，坐在軟墊邊狠狠幹瞪著自己的手腳，像瞪一副專門跟她作對的破殼子。
可瞪到最後，也只能認。
認，不是服軟，只是承認這條路確實不歸自己。她前世見過太多人明知門是死的，還非把一輩子耗在門口，耗到最後連原本能走的路都一併耽誤。她不想變成那種蠢人。
那夜白燈照著軟墊邊沿，五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葉輕眉盯著它看了很久，心裡那股又酸又惱的悶氣一點點往下沉。好，不能修煉，那就不修。別人有真氣，她有槍，有腦子，有被五竹逼出來的判斷，有黑匣和神廟秘密這條線，還有五竹本身。別人靠真氣站住，她未必就不能靠別的站住。
這結論不體面，卻很實。
人最怕的不是牆，是總把牆看成門。如今她總算知道，那不是門。不是門，就繞。
修煉這條線砍掉之後，葉輕眉反倒靜了幾日。不是心灰意冷，而是終於能把腦子裡那股亂撞的勁按住，騰出地方去看真正能走的東西。
槍，知識，判斷，路線，黑匣，五竹。
她甚至給自己開了場破會。腿還短，背卻挺得很首，像真坐在什麼正經桌前，把手裡的牌一張張往外擺。最急的是把身子練穩，槍和反應不能松；再往後是記路和記號，這兩樣暫時不響，卻最能替她留退處；黑匣得壓著，不是因為不重，而是眼下還不到能碰的時候，急也沒用。至於那些一時只會讓人心熱、卻變不成活路的雜念，該砍就砍。
方向一清，她整個人竟比前些日子更穩。
她先變的是看槍的眼神。以前看槍，裡頭總摻著點舊日熟悉的熱，像見著前世帶來的老朋友。如今那股熱沒消失，只是被更冷的東西壓住了。槍不是懷舊，不是慰藉，是工具，是以後拿來換活路、換主動、換別人不敢輕視她的東西。
黑匣也一樣。以前是神秘，如今是根。沒有它，她最多隻是個會用槍、會偷記路線的怪孩子；有了它，她才有可能把神廟和神廟外的世界一層層拆開。
五竹很快就察覺到她收了心。
訓練時，她不再突然分神去試那些有的沒的，該穩手時穩手，該記路時記路，該認記號時就認。五竹偶爾會在她臉上多停一息。葉輕眉知道，這大概算它的確認。不是誇，是確認她終於從那條死路上收了回來。
她自己也感覺得到，心氣變了。
從前她總想著“還能不能多試一條路”，如今更像在問“哪一條路該被我磨到最狠”。差別不大，重心卻全挪了。前者是搖擺，後者是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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