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26章 冷誇一句照歡顏(1)

作者:神廟程序員·5天前

葉輕眉從不缺自知之明,也不缺自誇的時候。可五竹誇她,仍舊是另一回事。

那天的訓練並不花哨,只是把她近來琢磨的那些東西一道壓進了一槍裡。靶距拉開了些,角度也不再像往常那樣固定。葉輕眉起手前先把那幾件事過了一遍,下墜、偏差、窗外看來的風向習慣,甚至連自己今天呼吸比平日略急一點都算了進去。她知道這未必全對,卻至少不再是單純靠撞。

槍響之後,她自己先靜了一息。

落點果然比前幾次更正。算不上神乎其神,也遠不到讓人拍案驚歎的地步,可那一槍裡最值錢的從來不是結果本身,而是她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落。葉輕眉心裡先給自己記了一筆,正要裝作若無其事,便聽見五竹開口,仍舊是那副平得近乎冷的聲音:“聰明。”

她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不是沒聽過誇,可這兩個字從五竹嘴裡出來,偏偏比正中靶心還響。因為她知道它看中的從來不只是結果。它誇的,是她把黑匣學來的東西真接進了手裡,誇的是她開始能自己推、自己想、自己做判斷。那不是“你今天運氣好”,也不是“你這回打得漂亮”,而更像是在說,你終於不是隻會照著做了。

這誇獎簡首要命。

葉輕眉心裡那股得意差點沒壓住,嘴角都要往上翹。她趕緊別開臉,裝作只是低頭看槍,實則耳根都快熱了。前世她遇過不少人,夸人誇得像不要錢,聽多了反倒麻木。五竹不一樣。它平日裡省字到吝嗇,肯吐出一句,便比別人十句都重。更何況它平日看她,總有種“還差得遠”的冷靜意味。如今這句聰明一出來,幾乎像是它頭一回正面承認,她這幾年沒白長。

那一瞬她最先冒出來的念頭,甚至不是高興,而是想順勢再往前討一點。比如抬頭看它一眼,故意問一句“只是聰明?”又或者把方才那套判斷再說給它聽,藉機試試它還會不會多回她半句。可這念頭才起,她自己先把它壓了下去。她很清楚,五竹這兩個字之所以重,正因為它不多。你若立刻湊上去把分量討散了,反倒顯得輕。

於是她只把槍托重新收穩,假裝還在看方才那一槍留下的結果。心裡卻在一層一層往回按。先按住笑意,再按住想回嘴的衝動,最後連那股“我果然沒白學”的飄勁也一併往下壓。她不是不想受這句誇,只是忽然很明白,自己若真把“聰明”聽進去了,第一件該做的事就不是得意,而是剋制。否則這兩個字落在她身上,便只會先養出一層虛火。

她一邊強裝鎮定,一邊心裡又止不住地想笑。

什麼叫值錢?這就叫值錢。她練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憋,繞了這麼多彎,修煉那條路還狠狠幹撞了牆,結果到頭來,最叫她心口發熱的居然只是五竹一句不帶半點花樣的聰明。若讓前世那些認識她的人知道,八成得笑她沒出息。可她自己很清楚,這句誇為什麼能砸到骨頭裡。因為它來得太少,也來得太準。

後面那幾輪訓練,她心情好得幾乎要從眼睛裡冒出來。

可越是這樣,她反倒越小心。她很清楚,得意這東西最壞事。前頭在槍上吃過的虧,她不是沒記性。聰明若只拿來沾沾自喜,那就白聰明了。於是她狠狠幹把那股飄勁往下壓,繼續一槍一槍磨。甚至比平時更仔細,像生怕這句誇一落,她自己便先鬆了勁。

她後面每次抬槍前,都會先想起那句“聰明”,然後立刻提醒自己別拿它當護身符。第一槍若因為高興而快了半拍,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第二槍若因為想再掙一句誇而貪多,便更可笑。她索性把動作收得更乾淨,能慢半分便慢半分,能少做一點多餘修正便少做一點。像是非要把那句誇先藏起來,等真正能配得上更多次時,再拿出來回味。

五竹顯然看出了她那點強裝平靜的得意,黑布朝著她的臉多停了一息,卻沒再多說。葉輕眉反倒更服。它若此刻再順手誇第二句,味道便淡了。偏偏它只給這一句,便夠她自己回去反覆嚼半夜。

而這份剋制最難的地方,還不是當場不顯,而是後面要一首不顯。回房路上她好幾次都險些又笑出來,想起那平平的一聲,心裡便像被什麼輕輕點了一下。可她最後還是把那點熱意慢慢壓成一層更實在的東西。她想,若五竹誇的是判斷,那自己就該把判斷繼續磨下去;若誇的是能自己想,那她便更不能因為一句誇就懶得再想。真正值錢的,不是被看見一次,而是此後還能一首站得住。

一路回房,她都心情極好,甚至覺得白牆都沒那麼討厭。可高興完了,她又慢慢把那股勁壓下來。她開始認真想,為什麼五竹會在這時誇她。不是因為她打得比以前更正一點,而是因為她終於把“會練”和“會想”真正接上了。換句話說,這句誇其實是在提醒她,往後真正該磨的,不只是手,更是腦子。

夜裡她看著門口那塊黑布,還是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行,能從你嘴裡聽見這兩個字,今天算沒白練。可笑完之後,她又把自己往回拽了拽。聰明是誇,不是結論。今日能得一句,明日就得拿更硬的東西去配它。否則這句聰明,遲早也會被自己活活糟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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