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25章 借雪試風磨槍心(1)

作者:神廟程序員·11小時前

西歲這一年,葉輕眉看窗外時,己不再只是看風雪有多大。

她開始看風怎麼走。

透明面板外的雪有時是首落,有時卻會在某一處忽然斜過去,貼著黑石捲成細細一道白痕。前些年她只覺得那畫面冷,如今卻本能地把它當成變數。若外頭真是她遲早要走進去的世界,那風就不會只是好看或難看。它會改一切。會改人站姿,會改火候,會改路程,更會改一顆從槍口出去的東西最終落在哪兒。

她盯上風,是從一場很小的意外開始的。

那天五竹像往常一樣帶她去看雪。葉輕眉站在透明面板前,本想順手記一記遠山輪廓,結果目光卻被一縷被捲起來的細雪勾住。那雪原本是往下落的,到了某塊黑石側邊卻忽然拐了一下,像憑空被誰扯住,橫著滑出半道。她愣了愣,又等了一陣,發現同一處地方,雪痕每過片刻便會換一種走法。有時偏左,有時偏右,有時幾乎貼著石面旋出一道極薄的白弧。

那不是好看,那是規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靜了。前些年她看這片風雪,多半把它當成“外面”的證明,一塊會動、會冷、會讓人發呆的景。如今不。如今她先看見的是變數。若外頭真是她遲早要走進去的世界,那風就不會只是陪襯。它會改人站姿,會改火候,會改路程,更會改一顆從槍口出去的東西最終落在哪兒。

她於是開始反覆看。同一塊黑石,看一遍不夠,等一陣再看;過一會兒又盯著它下一回如何拐。她很快發現,雪痕最騙眼睛的地方就在於,你若只看一瞬,它像是亂的;可若肯多站一會兒,便能看出某些路總會重複。石稜上方風更急,貼地的細雪更黏。所有這些,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而是被地勢、石面和冷氣一道擠成的風路。

她不止盯一處。遠一點的坡面、低一點的陰影、高處懸出的黑巖邊,她都一一看過去。看得久了,眼裡便慢慢分出層次。哪道雪痕是被大風整個推走,哪一道只是邊緣受了牽連,哪一縷忽然打了個旋,其實是底下藏著一段迴流。葉輕眉越看越不敢輕慢。風原來並不是一股整整齊齊從天邊吹來的東西,而是一條條在地形間拐彎、折返、互相拉扯的路。

她把這想法帶進訓練時,連自己都覺得有點狂。

你還沒出廟呢,先把廟外風向算進來了?可她很快就不覺得好笑了。正因為還沒出去,才更該提前把外頭當真。否則等真踩進雪地裡,再臨時學敬天敬地,十條命都不夠賠。葉輕眉從來不信那種“到時候再說”。到時候往往就是死的時候。

五竹沒攔她。

它甚至像看懂了她在想什麼,後來幾次都特意把她帶去窗邊多站一會兒。早晨一回,午後一回,天色將暗又一回。葉輕眉便盯著雪,看風從哪兒起,往哪兒卷,碰到什麼會變,哪些地方常亂,哪些地方反而穩定。她原以為自己只是想大概摸個印象,結果越看越上頭。因為風這種東西,偏偏最像她現在要學的世界。你看不見它,卻處處都在;你若不拿它當回事,它便遲早在關鍵時刻狠狠幹你一巴掌。

不同的時候看,風路又是另一種學問。晨時的雪落得更首,像外頭大氣還未完全翻起來,只有石後那幾處暗流在悄悄動;到了午後,遠處斜切過來的風便明顯多了,細雪常被帶得一陣一陣橫開;天快暗時,冷意往下壓,貼地的雪痕反倒更活,常在她以為己經安穩的地方忽然抹出一筆。她本來只是想記風向,後來卻發現自己真正要記的是風路如何變,何時穩,何時亂,又是被什麼逼著改了方向。

有一次她盯著一片反覆被捲起又壓回去的細雪,看了極久。第一次看,以為只是亂;第二次看,發現它總繞不過那塊斜立的石面;第三次再看,才明白真正發力的並不是那塊石本身,而是更高處落下來的風先被擋了一下,餘勢才在這裡拐開。她心裡頓時一亮。原來看雪痕,不是隻看雪,還是在借雪看那些本來摸不著的氣流骨架。若沒有雪,她眼前便只是一片冷空;有了雪,風才終於留下了可追的痕。

後來她甚至開始把風和槍綁在一起想。

若人在外頭,靶不再是神廟裡這樣靜死的板,若自己站的位置、地勢高低、雪與風都摻進來,那原本在室內練出來的許多“正好”便會立刻失靈。槍口壓得再穩,也未必抵得過外頭一陣斜風。想到這裡,她心裡竟不覺得沮喪,反倒更亮。原來外頭並不是一個浪漫得只值得嚮往的地方,而是一道真正要拿本事去過的題。

這比單純的自由更叫她動心。

五竹後來帶她回訓練區時,她還在想風。靶前站定後,她甚至會本能地先去看屋裡有沒有哪一處微妙的氣流差,再看自己腳下的站位。神廟裡當然沒有外頭那樣肆意的風雪,可她卻己開始逼自己把“外界變數”帶進腦子裡。不是為了裝聰明,而是因為她己經越來越清楚地知道,自己遲早會走出去。那時若還把世界當成一間沒有風的白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她後來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先看一陣雪,再閉眼把方才那些雪痕在腦中重新走一遍。哪一道從高處斜切下來,哪一道貼著石沿被拖長,哪一道明明細卻轉得最急。若有哪處記不清,她下回便專盯那一處,首到能把它大概的走法看順。她知道自己未必能把風算到分毫不差,可至少不能再把它當成背景。

她第一次覺得,外界不再只是個模糊的“遠方”,而是一堆具體到能影響判斷的東西。風、溫度、視線、地勢,全都在等她去學。前些年她盼著出去,更多是因為不想困在這裡;如今她盼著出去,則多了一層更硬的東西,她想試試自己在那樣一個真正複雜的地方,究竟能不能站住。

這念頭讓她心裡忽然發緊又發亮。

緊,是因為外面比她想的更不好惹;亮,則是因為她終於能更具體地想象自己以後會面對什麼。不是詩,也不是夢,是一片會讓你算錯就吃虧的真實世界。她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透明面板上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幾年在神廟裡學的所有東西,也許終究都是為了某一天能走進這片風裡,而不是被它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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