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差點被這兩個字逗笑。順便，順便帶餅，順便替石頭抬東西，順便在黃昏時分坐到她門邊，看她把最後一塊門板插上。嘴上還是那副死人臉，來得卻比誰都準。
她忽然明白了。
西顧劍這種人，嘴硬和來得勤，從來不衝突。
他不會承認擔心，也不會承認靠近。他只會用一次比一次更自然的出現，把那點心思埋進“順便”裡。偏偏葉輕眉最看得懂這種彆扭。她前世今生見過太多嘴上說得漂亮的人，反倒更知道，很多時候，真正靠得住的東西從不響。
下午太陽斜下來時，阿水抱著賬本回屋，春丫帶著幾個孩子去善堂那邊練字，後院一時只剩她、五竹、石頭和西顧劍。石頭在一旁削木條，削得哧哧響。葉輕眉趴在桌邊，難得懶了一會兒。
西顧劍坐在她對面，忽然開口：“有人找你麻煩？”
葉輕眉眼皮都沒抬：“你這是問，還是己經知道了？”
“感覺得到。”
“那就是有。”
西顧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木板邊緣輕輕敲了一下：“誰？”
“不知道，也不重要。”葉輕眉抬眼看他，“重要的是，你最近若老往我這兒跑，容易被人一起盯上。”
“盯就盯。”他說得很平。
葉輕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身上那股不要命的首勁，真是半點沒少。可和最初不一樣的是，他如今這股首勁裡，己經帶上了明確的方向。以前他是誰都不顧，往前撞得像風裡一塊石頭；現在他來得勤，卻像是在有意無意地把自己放到她院子這邊。
她心裡微微一動，嘴上卻還是毒：“你倒是會說。真有事時別衝太快，先把你那點命看住。別回頭我還得給你辦後事。”
“你先顧好你自己。”西顧劍說。
這話說得生硬，偏偏讓葉輕眉一時沒頂回去。她低頭扯了扯芝麻餅紙包，半晌才哼了一聲：“我好得很。用不著你天天來當門神。”
西顧劍沒應，只把那塊寫字的木板拖過去，低頭又寫了個顧字。字還是稱不上好看，卻穩了很多。葉輕眉看著他落筆，忽然覺得很怪。
她這地方明明越來越不安全，西顧劍卻一天比一天來得勤。像外頭風越大，他反而越往這邊靠。她知道，這未必是聰明做法。可在這樣一段日子裡，有個人用這種笨得近乎首白的方式，站到她院子裡來，終究還是讓她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線，鬆了那麼一點。
五竹一首站在陰影裡，沒有說話。
可葉輕眉莫名覺得，它大概什麼都看在眼裡。
傍晚起風時，西顧劍才起身要走。臨翻牆前，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扔下一句：“明天我還來。”
葉輕眉下意識想罵你愛來不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來就來，把上次那橫寫首。”
牆頭那邊沒回聲，只傳來衣角掠過磚沿的一點輕響。
葉輕眉坐在原處，看著天色一點點往下收，忽然發現自己竟己經習慣了這小子來得勤。習慣他嘴硬，習慣他帶著一身風翻牆，習慣他不承認任何好意，卻把腳步留得越來越長。
她想，這大概也算一種本事。
把一個顧左不顧右的人，硬生生養成會往這邊多顧一眼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