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後，院門總比往常早落半刻。
她還是會罵人，還是會在阿水寫錯數時拿炭條敲他腦門，也還是會嫌春丫分粥時嘴碎。可她比從前更少一個人站在門口發愣了，傍晚後也不再輕易出巷。連坐在後院曬太陽看人幹活的時候，她耳朵都像一首繃著，聽風、聽腳步、聽牆外有沒有不該出現的動靜。
阿水他們說不出這種變化具體在哪兒，只覺得院子裡的繩忽然又拉緊了一層。
西顧劍卻看得更快。
他這幾日幾乎天天來。
有時上午來，像是路過；有時傍晚來，手裡還拎著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熱餅；更有一次乾脆剛過晌午就翻牆進來，落地時險些踩翻石頭剛擺好的木盆。春丫看得最首，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人是不是把咱們院當自己家了？”
葉輕眉聽見了，沒接話，只抬頭看了眼牆頭。
她心裡其實清楚，西顧劍不是無聊。那小子嘴上不說，可他對危險有一種近乎野獸似的敏感。她院裡那夜有了箭，他未必知道全貌，卻多半己從她、從五竹、從整個院子收緊的氣息裡嗅出了點什麼。只是他這種人不會問你需不需要幫忙，也不會柔聲安慰。他只會來得更勤一點，站得更近一點，像一把不肯承認自己是來守門的刀。
這日午後，葉輕眉正在後院看阿水對賬，西顧劍又來了。
他翻牆落地後，先看了一眼門栓，又看了看多出來的料箱鎖釦，眉頭皺了一下，問得卻很隨意：“你最近怎麼像養了只縮殼的王八。”
“你才王八。”葉輕眉頭也不抬，“我這叫惜命。”
西顧劍頓了頓，竟沒跟她頂，反而走到她跟前，把懷裡帶來的兩個紙包放到桌上。葉輕眉一看，是東街那家只在下午出爐的芝麻餅，還熱著。
“你哪兒來的錢？”她問。
“打贏了一個嘴壞的，贏來的。”西顧劍說。
“你真是好大的出息，拿打架錢買餅。”
“你吃不吃？”
“吃。”
葉輕眉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芝麻香混著熱氣衝上來，倒真把她這兩日一首壓著的心口稍稍暖了一點。她一邊吃，一邊瞥了西顧劍一眼，忽然發現這小子近來不止來得勤，待的時間也變長了。以前他多半說兩句、看兩眼便走，如今卻常常能在她院裡坐上半個時辰，看石頭修架子，看春丫罵人認字，看阿水抄賬，甚至偶爾還會伸手幫一把。
昨兒石頭抬木架時少一個人搭手，他沒吭聲便過去了；前兒春丫被兩個打架的小崽子吵得頭疼，他站過去冷冷看了一眼，那倆孩子立刻安靜得像鵪鶉。更叫人意外的是，他甚至開始認字認得更順了。木板上那個顧字如今總算不再像被狗啃過。
葉輕眉想到這裡，忽然有點想笑。
“你最近怎麼老來。”她問。
西顧劍看她一眼：“不能來？”
“能來，就是你來得太勤，像欠了我飯錢。”
“你不是說我名字還沒寫順？”
“所以你是來練字的？”
“順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