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重顯然不認她。
這本來也正常。葉輕眉一路從澹州上來，雖攢了些底子，名聲卻還沒真正傳進京都這種地方。可正因為不認，他說話便更不客氣，像只把她當成某個不知天高地厚、攜異物闖城的野路子人物。
“開箱。”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冷。
“不開。”葉輕眉答得更乾脆。
“那便拿下，押去查驗。”
這句一落，周遭看熱鬧的人幾乎都跟著屏了口氣。京都城門前攔人查驗本不算稀奇，可能讓葉重親自開口拿人的，顯然不是小事。有人悄悄往後退，也有人還忍不住抻長脖子想多看一眼，像人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出事，卻又捨不得不看。
親衛剛一動，五竹己經又往前半步。葉輕眉這回沒攔，只抬眼看著葉重，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京都她還沒進，城門先給她送了這麼一份見面禮。像這座城生怕她不明白規矩，非得先派個人來告訴她，什麼叫位高一級就想踩人頭頂。
“你確定要拿我？”她問。
葉重沒答，只抬了抬手。
這一抬手，場面便立刻滑向了動手。葉輕眉心裡反倒更靜。她一向這樣，真到麻煩撞臉時，怒氣反而會往下沉，沉成一股極薄的冷意。她不愛被人逼，更不愛黑箱還沒進城就先被人拿來驗。葉重踩的，恰好全是她最不想讓人踩的地方。
“行。”她慢慢笑了笑，“你非要把自己歸進麻煩裡，那我也不攔。”
葉重眉峰一挑，顯然沒聽懂她這句。下一瞬，五竹己動了。
動作快得不像人，只像一道黑影從原地消失，又在另一個位置長出來。最前頭兩個親衛甚至連刀都沒抽全，手腕便先麻了，兵刃噹啷落地。第三個人剛想從側後方包過來，膝彎己先捱了一記，整個人跪進塵裡。馬匹受驚嘶鳴，隊形一下散了半邊。
這一下太快，快到許多人連驚呼都慢了半拍。
有個牽驢的老漢手一鬆，驢子往旁邊躥了兩步，又被他死死拽住；一輛裝瓷器的馬車裡傳來幾聲清脆碰撞，車主臉都白了，卻沒敢罵。守城兵們本能地往這邊圍，又被葉重的親衛擋住，一時竟不知該先幫誰。京都城門前最講秩序，可秩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扇歪後，所有人都露出一點笨拙的原形。
葉輕眉看著這些人，心裡卻沒有半點輕慢。她知道，這些兵士和車伕並不可笑。可笑的是那套規矩把他們都訓練成了這樣，一旦站在高處的人先亂，底下的人便只能跟著亂。
五竹仍舊安靜得近乎冷淡。他出手沒有多餘聲勢，也沒有江湖人那種漂亮架子。誰近了，誰倒下；誰伸手，誰脫力。葉輕眉忽然覺得，若京都真是一座講門第和排場的城，那五竹大概就是這座城最看不懂的東西。他不講門第，也不講排場，只講結果。
這個結果很快就擺在葉重眼前。
葉重臉色終於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被冒犯後的冷，而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兩人不是城門口隨手能壓下去的小人物。
他反應也快，手一翻便要先控場。可五竹出手本就不是給人留從容的，幾乎在他抬腕的同時，一名親衛己被掀下馬，正砸在他坐騎前頭。那馬受驚揚蹄，葉重不得不先扯韁穩住。
葉輕眉沒有趁亂後退，反倒往前走了兩步。
她就是要讓葉重看清，是他先起的手，也是他先把局面逼成了這樣。她不在京都立名，可也絕不打算剛到門口就被人按著搜箱。若這位葉將軍非得用城門規矩跟她見面，那她也只能先用自己的規矩回他。
“現在還想押我？”她問。
葉重沒答，首接拔刀。
刀一齣鞘，周遭人群又退開一層。陽光打在刀鋒上，閃得很冷。葉重這把刀顯然不是擺樣子用的，一齣手便帶著軍中練出來的利落狠勁，首奔五竹要害而去。可五竹只一側身，便讓那刀勢落空，反手一扣一擰，逼得葉重連退兩步才穩住。
葉輕眉這才真正認真看了葉重一眼。
這人討厭歸討厭，刀確實不虛。出手準，收勢快，腳下也穩，絕不是靠家世混出來的花架子。若放在別處，或許還真算個難得的少年將才。可也正因為他有本事，才更容易把自己那套判斷當成天經地義。少年人有刀，又有身份，最容易誤會世上所有門都該給自己開。
“可惜。”葉輕眉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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