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175章 北上如同赴豪賭(1)

作者:神廟程序員·7小時前

真正動身時,天色還沒大亮。

海邊有薄霧,慶餘堂的牌子在霧裡顯得更舊。範建昨晚綁好的那條小船就停在淺水裡,船頭還繫著他嫌不夠穩又重繞了一遍的粗繩。萍萍己經先到了,替她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上去,動作安安靜靜,像怕一齣聲,這趟路就真的要被他親手推開了。

範夫人沒來碼頭,只叫人送來了一包剛蒸好的熱餅。葉輕眉接過時摸到那包餅還燙著,心口便又重了一分。她沒敢多想,只低頭把包裹塞好,免得自己在這會兒露怯。

李雲潛來得最晚,身上仍是平日那副規整打扮,只多披了件深色外氅。他沒說太多廢話,只把一張摺好的路線紙遞給葉輕眉:“第一程走這條水路,後頭換陸路會穩些。若半路有人查問,就說是替澹州鋪子北上送貨。”

葉輕眉接過,掃了一眼,見上頭連驛站、渡口和該避開的官道都標了,忍不住道:“你替我想得夠細。”

“你既要去,總得先去得穩。”李雲潛說完,便沒再看她,像多看一眼便會叫自己先亂。

五竹揹著黑箱,步子仍舊穩得像量出來的。葉輕眉跟在旁邊,手裡拎著不多不少的行李,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出遠門,而像去赴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賭局。

因為她手裡帶著的,幾乎就是自己這些年所有能換籌碼的東西。

錢、冊子、槍、規矩、腦子,外加五竹。

缺一樣,這局都未必好賭。

船離岸時,範建到底還是沒忍住,在後頭扯著嗓子喊:“葉輕眉,你到了京都別先被人打死!”

葉輕眉頭也不回地揚了揚手:“你先管好自己別掉海裡。”

這句回得照舊利索,她眼眶卻險些熱了。好在晨霧夠重,誰也看不清她臉色。等船真正出了灣,她才緩緩把那口氣吐出來,像把澹州最後一點還勾著她腳跟的線也一併割開了。

可線這種東西,割開不代表就不疼。

小船順著潮水往外走,岸上的人影很快被霧吞得只剩模糊幾團。葉輕眉仍舊站在船尾,手指扣著溼冷的舷邊,首到範建那點紅鼻尖、萍萍那道瘦首影子、李雲潛深色外氅和碼頭邊那盞沒滅的燈全都看不見了,才慢慢坐回去。她低頭看見袖中露出一點木牌邊角,便把它往裡按了按,像怕風把它也吹回澹州。

五竹坐在船頭,沒有回頭。

他不問她難不難受,也不會說什麼“捨不得便回去”的廢話。葉輕眉有時候很喜歡他這點。五竹像一塊沉默的石頭,放在身邊,便叫人不用解釋自己為什麼難過,也不用急著把難過收拾得好看。

“我剛才差點想跳下去。”她忽然道。

五竹道:“水冷。”

葉輕眉被這兩個字噎了一下,隨即笑出聲。笑完後,她才覺得胸口那口悶氣散了些:“你就不能說點更像安慰人的話?”

“跳下去也要再上船。”

“……行,這句倒挺有道理。”

她靠著船艙,看晨霧從水面一層層掠過去。澹州的岸不見了,海卻還在,像所有離別都只是把熟悉的東西換一種方式推遠。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沒有家了,只是又一次把家放在了身後。

北上的路並不算太趕,可她心裡始終繃著一根線。走過小鎮、渡過驛口、換了兩回船,她都比從前更安靜些。不是怕,是在算。算到了京都先落哪一步,先把誰當橋,先把誰當刀,若哪一環不對,該往哪邊退。

五竹看出她在想,便只在必要時說一句“前頭換道”“後頭有人”“今晚住驛站”。兩人都明白,這一路既是趕路,也是在把澹州的葉輕眉一點點收起來,把將進京的葉輕眉一點點放出來。

路上也有許多小事。換船時船孃見她年紀小,悄悄多塞了一個煮雞蛋;過渡口時有個老兵查貨查得很兇,一看五竹揹著黑箱,手都按到刀上,卻被葉輕眉三言兩語繞去問驛券價錢,最後反倒稀裡糊塗給她指了條近路;夜裡住店,她聽隔壁兩個商人爭一匹布到底該送去京都哪家府上,爭到最後誰都不敢把那家名字說全。

這些碎事一件件落進她眼裡,反倒比李雲潛那張路線紙更有用。路線紙告訴她怎麼到京都,這些人告訴她京都怎麼先從人嘴裡、眼裡、手心汗裡露出來。

她開始更謹慎地收話,也更仔細地聽。聽哪個驛站的差役提起“京裡貴人”時聲音會變輕,聽哪個商隊一說到稅卡便先罵娘又立刻住口,聽跑腿少年講京城南門外新添了幾撥盤查。她不急著問,只把這些零碎東西都裝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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