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帶回來的那句“比你畫的更亂”，像根細針，扎得葉輕眉一夜沒怎麼睡。
她原本只是猜，有人在提前動手；如今看起來，己經不是“有人”而己，而是棋盤上最重的幾塊子都開始互相頂著往前拱了。
這種時候，再想靠小打小鬧去撬局，己經沒用了。
第二日一早，她把近來所有訊息重新攤開，一條條剪斷，又一條條重新接。商路、後宅、宮門、宗正街、夜間換防、舊朝餘灰、兩位親王近臣的走動頻次……剪到最後，剩下來的其實只有一個結論。
這盤棋若不先掀翻那幾塊最重的東西，後頭她想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空話。
這個結論並不叫人痛快。
葉輕眉不是那種天生喜歡把事情往血裡推的人。能用錢解決，她更願意用錢；能用規矩慢慢磨，她也願意先磨。她這些日子做鏡、賣貨、鋪商路，看起來風風火火，其實都還留著餘地。貨賣不成可以換貨，路走不通可以換路，人情錯了也還能慢慢補。
可眼前這件事沒有這樣的餘地。
兩位親王若順勢壓下局面，舊朝餘灰若借亂抬頭，滿城站隊若最後只換來一個更穩固的舊籠子，那她前面所有溫吞鋪開的線，都會被一隻更大的手輕輕一捏就斷。
她不能等到那隻手落下來，才說自己還沒準備好。
玻璃賣得再好，商路鋪得再穩，慶餘堂這塊牌子長得再快，也不過是給別人添一筆更好看的賬。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她想要的是把刀塞進這座城最不肯見光的地方，再逼它自己把髒血流出來。
可若上頭那幾座山不倒，下面的人就永遠只會繼續按舊路活。
範建來時，她正把一枚棋子按在地圖中央。
“你近來倒真像個賭徒。”範建看著她滿桌紙張，低聲道。
“賭徒只看輸贏。”葉輕眉頭也不抬，“我還得看，掀桌後有沒有地方能重新擺。”
範建坐下，看見她手邊那幾張被圈得最密的紙，臉色便漸漸變了：“你不會真想……”
“我想什麼？”葉輕眉抬眼看他。
範建張了張嘴，竟一時沒能把後頭的話說出來。因為那念頭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去“只是猜想”那一層了。
“你覺得現在最危險的是什麼？”葉輕眉先問他。
範建沉默片刻，道：“最危險的是滿城都在下注，而臺上的人己經快收不住。”
“再往下呢？”
“再往下……”範建看著她，喉結動了動，“便是真見血。”
葉輕眉點點頭：“所以問題不是會不會見血，是誰先把最大的血口子撕開。”
範建臉色發白：“你瘋了。”
“我若不瘋，難道等他們瘋完？”
屋裡一時靜得連窗紙都像繃緊了。
範建盯著她，終於壓低聲音：“你到底想做什麼？”
葉輕眉看著他，忽然覺得範建這句話問得很像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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