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出來，只算一半。
真正要緊的，是把那些紙上的線一條條踩成活的。
而京都裡最難踩的線，從來不適合葉輕眉親自去。
夜深後，小院裡燈只留了一盞。葉輕眉把白日畫好的幾張圖重新攤開，又把其中三處用細炭筆圈了出來。一處是宮外高樓，一處是宗正街附近一條夜裡換防最勤的巷道，最後一處則更偏，偏到連她自己第一次看時都差點略過去。
可正是這種地方，最可能藏住真正有用的眼睛。
五竹站在桌邊，看她圈完，問：“都要去？”
“都要。”葉輕眉道，“而且得分先後。”
她先點了最遠的那處：“這裡先看高低和遮擋。若屋脊不穩，後頭全不用想。”
再點第二處：“這裡看人。巡街、換防、誰會故意晚半拍，誰會多站一會兒，都要記。”
最後她指向那條最偏的巷子，手指停得比前兩處都久一點。
“這裡看退路。”
五竹望著那一點，沒說話。
因為他聽得出來，她己經不是在為一般的“踩點”做準備了。高處、視角、換防、退路，這幾樣放在一起，永遠只指向一種事。
葉輕眉也沒裝糊塗。
“若真要動最要命的那一下，第一眼很重要，第二眼更重要，最後能不能幹淨退走，才決定這事算不算真的做成。”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在講鏡子該怎麼磨邊。可越平，越叫人心裡發沉。
五竹問：“什麼時候去？”
“今晚就去。”
“你呢？”
“我留在這兒。”葉輕眉抬頭看他，“有人總得把你帶回來的東西重新拼成能用的樣子。”
五竹點頭，像是這便足夠了。
他從來不問太多。葉輕眉讓他去看，他便去看；讓他去拿，他便去拿。可今夜在他轉身前，葉輕眉卻忽然伸手拽了他一下。
五竹回頭。
“別隻顧著快。”她盯著他說，“先要準，其次才是快。”
五竹嗯了一聲。
“還有。”葉輕眉頓了頓，才道，“若有半點不像你以為的那樣，就回來。別逞。”
這句話放在五竹身上，多少有些怪。因為這人平日裡像不會傷、也不會累，更不會把“逞”當回事。可葉輕眉還是說了。說完後，她自己都笑了下：“算了，當我廢話。”
五竹看著她，忽然道：“不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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