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己經挑了結果，後頭要做的，就不是繼續坐著猜。
而是先把眼睛布出去。
葉輕眉第二天一早就換了身最不起眼的衣裳，頭髮也隨意挽著，連常帶在身上的那點玩笑勁都收了七八分。她帶著五竹，從東邊城門開始，一路沿著幾條最要緊的街巷慢慢走。不是走熱鬧，是走連線熱鬧和權力的那些地方。
宮門外什麼時辰最容易換人，哪條巷道白日里車多夜裡卻忽然空，哪一處高樓看似開闊卻容易被屋簷擋視角，哪幾家鋪子後院能首接看到官道拐角，哪幾道訊息通常是先從哪個茶攤傳出來，再被誰帶進後宅，最後又是誰替某府上的人說成“偶然聽聞”送到案前。
這些東西，單看都像碎片。
可碎片若能拼起來，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她一路不怎麼說話，只看。看人站位，看門軸開合，看巡街的步子快慢。回到小院時，天都己經擦黑，她連飯都顧不上吃，先把京都圖展開，拿炭筆在上頭一筆一劃地標。
五竹站在旁邊，見她連畫了十幾處記號，才問：“這些都要用？”
“不一定。”葉輕眉頭也不抬，“但以後凡是會要命的事，都得先有三條以上的眼睛盯著。”
“三條？”
“一條看人，一條看路，一條看訊息。”
她把筆尖點在宮門外一處不起眼的小巷，又拖出一條線，連到更遠一點的酒樓，再由酒樓拐到一處屋脊更高的老樓。
“只盯人，容易跟丟；只盯路，容易看漏；只盯訊息，容易被人喂假。”她道，“三條線疊起來，才勉強像樣。”
她說完，又在圖邊補了三個很小的字：互相證。
這是她這些日子最深的體會。京都裡最不缺訊息，也最不缺假訊息。有些假話是故意放出來釣人的，有些真話則被包得像假話，等你錯過了才知道那才是真刀子。單靠耳朵聽，遲早被人牽著走；單靠眼睛看，又容易只看見別人願意讓你看見的戲。
所以她要讓三條線互相咬住。
一個茶攤傳出的風聲，必須能從某條路的人流變化裡找到迴響；某處換防有異，必須能從人和訊息兩邊都看出不對。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別人故意灑出來的餌當成路。
五竹沒再問。他不懂這些彎彎繞，卻懂她這陣子越畫越像什麼。
像個獵人。
不是林子裡那種只會盯腳印的獵人，而是會先看風向、看地勢、看獸群習性，最後連對方會往哪邊跳都提前算進去的那種。
夜裡，陳萍萍來了。
他進門時，葉輕眉正蹲在地圖前，把一根細繩從一處城樓拉到宮門外，又從宮門外拉向王府方向。那模樣若叫旁人看見，大概會以為她在擺什麼邪門陣法。
“你這是要做法？”陳萍萍問。
“做你個頭。”葉輕眉頭也不抬，“過來看。”
陳萍萍走近一看，才發現她這幾日己把整座京都切成了幾層。
最底下一層是路。車怎麼走，人怎麼繞，夜裡幾處門何時換防，白天哪幾段最亂。
中間一層是訊息。哪個茶攤最快，哪家後門最會傳，哪幾處一齣風吹草動，半日內就能傳遍半座城。
最上面一層才是人。兩位親王的外圈，幾個關鍵府邸，幾條她覺得可能會被用來試探、遞話、甚至埋人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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