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人人都在問一句話。
你站哪邊？
葉輕眉這幾日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商鋪掌櫃拐著彎問，後宅傳話的人半藏半露地問，連有些看似不相干的閒人，喝到半醉時都敢湊上來問一句：“葉姑娘覺得，最後會是哪位王爺得勢？”
她每回都笑，笑完把話撥開，半句實的都不吐。
可不吐，不等於心裡沒有答案。
這天夜裡，她把京都圖、幾家府邸的門路、近來探來的風聲全攤在桌上，燭火從上頭壓下來，把每一處硃筆圈出來的地方都照得有點發紅。五竹照舊站在一旁，像根不說話的影子。葉輕眉盯著圖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在其中兩處點了點。
“若讓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順順當當坐上去，這城以後都會更難動。”
五竹問：“為什麼？”
“因為太順。”她道，“順了，便會覺得這套東西是對的；覺得是對的，便更不會改。”
她這陣子把京都看得夠清楚了。兩位親王爭的看似是位置，底下爭的卻是舊秩序還能不能繼續照著原樣壓人。誰真贏得穩，誰都會更願意守著那套己經用熟了的法子。她若想把將來很多事情撬開，無論是商路、制度，還是那把遲早要握在手裡的刀，都需要一個沒那麼穩、也沒那麼理所當然的結果。
換句話說，她挑的不是人。
她挑的是縫。
縫裡未必有光，也可能只是更深的黑。
葉輕眉當然知道這一點。她不是真以為換一個人，天下就會立刻變得清亮。她前世見過太多換湯不換藥的事，也知道一個位置能把人磨成什麼模樣。可如果連縫都沒有，後頭所有力氣便只能砸在整面牆上，砸得手爛，牆也未必動。
所以她要先找縫。
哪怕那條縫來自局勢不穩，來自幾方互相猜忌，來自一個還沒徹底被權力吃乾淨的少年。她不是在替誰寫忠誠書，也不是在給未來許諾清白。她只是把幾種爛結果擺在桌上，挑其中最有可能被撬開的那一種。
這選擇並不乾淨。
可京都給她的，本來也不是乾淨的題。
陳萍萍來時，正看見她拿著筆，在紙上寫了個大大的“縫”字。
“你又在想什麼瘋主意？”
“想怎麼不讓這盤棋按他們最習慣的路走。”葉輕眉頭也不抬，“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
陳萍萍把斗篷解下，走到桌邊。圖紙、名單、箭頭和圈線亂得像一鍋被她故意煮開的粥，可他竟還是看懂了七八成。看完後，他抬眼問她：“你一個都不想押？”
“我當然會押。”葉輕眉把筆一擱，“可我押的不是眼前臺上跳得最兇的那兩個。”
陳萍萍沒說話，只看著她。
葉輕眉也看著他，笑了笑：“你不也一樣？”
這句話一齣，屋裡那點原本鬆散的氣，立刻就收緊了。
因為她們都知道，有些話不說破，大家還能假裝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一旦說破了，便等於把真正的選擇擺到了桌面上。
陳萍萍沉默許久，才淡淡道：“你怎麼確定，那個結果會比另外兩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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