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葉輕眉抬頭看他，“現在不想，等他們真動起來就來不及了。”
她說完，拿起另一張紙遞給他。那紙上記的是她這兩日摸出來的訊息鏈。最上頭寫著幾個不起眼的名字，有腳店夥計，有茶樓跑堂，有專替後宅送布料脂粉的小廝，也有一兩個她猜背後另有人使喚的閒散浪子。
“這些人你也敢碰？”陳萍萍皺眉。
“我不碰。”葉輕眉道，“我只知道他們在哪兒，誰能從他們嘴裡最先聽見話。真正要碰，也是你的人碰。”
陳萍萍沒出聲。
她這話說得輕，卻等於把他也一起拉進了這張越鋪越開的網裡。
陳萍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分。
她手裡有貨、有新名聲、有王府和範府的舊線，卻沒有一群能在暗處悄無聲息辦事的人。她若親自去碰這些跑堂、小廝、閒漢，很快就會被人順藤摸到小院門口。可陳萍萍不一樣。他這幾年在京都暗處積下的人手，雖還遠稱不上什麼真正的網，卻己經有了網的雛形。
葉輕眉看中的，正是這點雛形。
她不說“你替我做”，只說“你的人碰”，其實己經把未來那條更深的路往他腳下推了一寸。
“你怕了？”葉輕眉忽然笑了一下。
陳萍萍看她：“我是怕你哪天把自己也算進去。”
葉輕眉怔了一瞬，隨即把那點怔愣壓回去：“真到那一步，也得先算。”
屋裡一時沉了下來。
陳萍萍望著她蹲在地圖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和從前己經不太一樣了。從前她是聰明、怪、膽大、會弄出許多叫人意想不到的新東西。如今這些都還在，可外頭又多了一層更冷的殼。
她開始學著把整座城當成一個可以拆開的機關看。
“還有一處不夠。”葉輕眉忽然開口。
“哪兒？”
“高處。”她指了指圖上空出來的一角，“若真有最要命的那一步，普通視角都不夠，必須再找一個更高、更穩、又不會太招眼的點。”
陳萍萍順著她手指看去，眼神緩緩冷下來。
那地方一旦補上，這張圖就不只是“看”，而是己經開始逼近真正的獵殺視角了。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他低聲道。
“想到了，不等於己經有。”葉輕眉把筆一扔，站起身來，活動了下蹲麻的腿，“所以接下來得去踩。”
陳萍萍問：“你自己去？”
葉輕眉側過頭，看了眼一首安靜站在窗邊的五竹。
“當然不是。”她說，“最難走、最不該留下痕跡的地方，本來就不該我去。”
五竹聽見這話，抬起眼來。
葉輕眉看著他，眼裡那點從地圖上一路燒過來的冷光，終於真正落到了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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