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重最後那張臉，確實很難看。
不只是血痕和腫起的一側，更是那種在自家城門前被陌生少女狠狠幹掃了面子的難看。葉輕眉本來還想就此收手，偏偏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居然還要再往前。她頓時就不耐煩了。
“你是真不長記性。”
五竹比她更快。人影一晃，鐵一般的手己扣住葉重手腕，順勢一帶，再一送，葉重整個人便失了平衡，撲倒前又被反手狠狠幹按住。場面狼狽得連旁邊親衛都看得眼皮發跳。葉輕眉站在一邊看著，忽然覺得有些場面活該如此。人若總覺得自己生來站得高，便得有人讓他先低一回頭。
葉重這回真是摔得狠，肩甲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塵土都揚起來一層。親衛們本想一擁而上，可方才那聲槍響還壓在耳邊，誰都不敢不顧一切地撲。於是場面便成了最難看的樣子，自家少將被人按在地上，部下圍著，卻沒有一個敢先動。
葉輕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冷火終於順了點。她不是真想在城門前狠狠幹死誰，可既然葉重非得拿自己當規矩來壓人，她也不介意讓他先當一回笑話。
等葉重終於被扶起來時，半邊臉都腫得不太像原樣，活像真挨成了個豬頭。
城門上下靜得出奇。
葉輕眉知道，這份靜不是敬，是嚇。嚇於她和五竹的怪，嚇於那聲前所未見的槍響，也嚇於葉重居然真的在城門前吃了這麼大一記悶虧。她抬頭掃了一眼城門樓，只覺得有意思。京都她還沒進去，這城己經先一步記住了她。
不是記住名字。
是先記住了她的兇和怪。
這其實不是她最喜歡的名聲。
若能選，她當然更願意讓京都先知道慶餘堂的貨、知道她手裡的賬、知道她能把玻璃、香皂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新鮮玩意變成錢，再把錢變成規矩。可世道往往不讓人按最舒服的順序出牌。她還沒來得及把道理擺上桌，葉重就先把刀遞到了她面前。
那就只能先接刀。
葉輕眉很清楚，兇名會帶來麻煩。有人會怕，有人會恨，也有人會因為好奇而試探。可比起剛進城就被人當軟柿子捏，兇名至少能給她爭一點時間。她要的不是人人喜歡她，而是人人在伸手之前，先想一想這手還能不能完整收回去。
五竹站回她身後，袖口依舊乾淨得不像剛動過手。葉輕眉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下手挺有分寸。”
“你說不殺。”
“我也沒說要打成這樣。”
五竹想了想：“他還要動。”
葉輕眉被這句說服了。沒辦法，五竹的道理有時候簡單得讓人無話可接。對方還要動，所以繼續按住。至於按住時像不像豬頭，那不在他的重點裡。
更遠些的車隊裡，己經有人壓低聲音在問“這是誰”“那黑布男人是什麼來路”“方才那聲雷到底是什麼”。訊息一旦在城門口這樣散開，便根本收不住。葉輕眉幾乎能想見，今天傍晚之前，京都裡不少人桌上的茶還沒涼，耳朵裡就該先聽進“有個帶黑箱的怪少女，在城門前把葉重打成了豬頭”。
葉重終於沒再攔。不是服了，多半是丟不起更大的臉，也拿不準再動手會鬧成什麼樣。葉輕眉也懶得再追，她要的從來不是把人狠狠幹死，而是把“別輕易碰我”這句話狠狠幹寫進對方腦子裡。
她翻身上馬時，回頭看了一眼葉重，忽然笑了笑：“將軍，下回記得先學會認人。”
這話比巴掌更損。
葉重眼底血絲都要炸出來，卻終究一句沒說。葉輕眉心裡痛快了點，知道這一仗己經夠本。之後不管京都裡有多少人想打聽今天城門前到底來了個什麼怪物，葉重這張豬頭臉都會先替她把訊息送進去。
官道邊原本還想趁亂先溜的幾個人，這會兒反倒都不走了。像誰都知道，這種熱鬧一輩子未必看得見第二回。葉輕眉餘光掃過去，只見有人低聲跟同伴咬耳朵，有人己經把“黑箱”“怪響”“葉重吃虧”幾個詞翻來覆去地嚼。她心裡更穩了。人多嘴雜不是壞事，至少這種時候，訊息散得越快，她進城後的第一層護身殼就結得越快。
她甚至故意沒有立刻催馬進城，而是在原地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把黑箱綁帶看似隨意地壓了壓。這個動作落在旁人眼裡，大概只會顯得她更不把城門風波當回事。可葉輕眉自己知道，她是在給所有眼睛一點時間，讓他們看清楚她不是倉皇逃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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