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陳萍萍道，“你剛進城，先撞城門，再進範府，下一步若立刻應王府的見，別人眼裡你就不是‘舊識入京’，而是‘帶著城門那場凶氣，轉頭便搭上王府’。”
他說話還是不快，甚至有點平。可每個字都像提前在心裡磨過一遍，落下來時不多，卻正正落在骨頭上。
葉輕眉聽完，心裡那點早先在偏廳裡壓出來的判斷，竟與他這句幾乎合上了。
她原本就知道萍萍進京都之後不會還只是澹州那個總站在後頭替人補縫的少年。可她沒想到，這人變得這麼快。快得像還沒正式入局，眼睛己經先學會從縫裡看風向了。
“那你覺得該怎麼回？”她問。
陳萍萍看了那王府舊人一眼，才道：“回話可以回，人先別去。”
“理由呢？”
“舊人重逢，衣塵未洗，今日只先謝意，不先赴約。”
葉輕眉聽得差點樂出聲。
“行啊。”她上下打量他，“進京這些日子，話還是那麼少，皮卻學會多繞兩層了。”
陳萍萍神情沒變，只道：“京都要繞。”
這西個字太平，也太準。範建在一旁聽著，臉上神色反倒更復雜了些，像剛被葉輕眉罵明白一層，又眼看著陳萍萍把另一層也說了出來。
葉輕眉看著這兩個少年，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怪的感覺。澹州那幾年像水，日子雖也有波浪，到底還能把人往一處養；京都卻像磨刀石，人一進來，沒幾下就把各自骨子裡的東西都往更鋒利處磨。
範建被磨出了分寸。
萍萍被磨出了冷靜。
那李雲潛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先按了回去。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想那位世子會變成什麼樣，而是先把眼前這一步踩穩。
於是她轉過身，看向那王府舊人，笑意客氣得剛剛好：“勞煩替我回一句。就說澹州舊人今日重逢，我這一路衣塵未洗，腦子也還沒從城門那一聲響裡醒過來。世子的好意我記下，明日再去謝。”
那舊人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從她臉上多掂量點什麼。可葉輕眉這張臉向來最會把真話和玩笑混著說，給他看也白看。於是那人只拱了拱手，應聲退了。
待那人走遠，迴廊裡風聲一下更清了些。
範建先吐出口氣：“你還真敢回。”
“不回才傻。”葉輕眉淡淡道，“他遞得體面，我也得回得體面。今日不去，不是躲，是先把腳跟站穩。”
她說完，轉頭再看萍萍，眼神便比方才更認真了點。
“走吧。”她道，“既然都到京都了，總不能還站廊下吹風。你也該跟我說說，這城這幾個月都把你磨成什麼樣了。”
陳萍萍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可他才剛抬腳，便低低補了一句。
“先別急著問我。”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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