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想見這位從澹州來的姑娘。”
這話一落，偏廳裡沒人立刻接。
範建臉色先沉了一層，像下意識就想替她擋回去。葉輕眉卻只抬了抬眼，心裡反倒比剛才更靜。王府會遞這句話，不奇怪。奇怪的是，遞得這麼快，也這麼準。快到像她才剛在範府坐穩，另一頭就己經知道她不只進了城，還先敲了哪扇門。
京都這地方，果真連呼吸都在彼此聽動靜。
“來人還說了別的沒有？”她問。
門外那管事頓了頓，道：“沒有。只說若姑娘方便，今日便可見；若不方便，也請先回一句準話。”
葉輕眉聽完，手指在杯沿輕輕一敲。
這就不是簡單一句“叫你去”。
這是在告訴她，人家既看見她了，也給了她一個自己選姿勢的臺階。去，算應；不去，也得明著回。看似留分寸，骨子裡還是那句老話: 既然己經進了京都，就沒人能當真藏著過。
範建顯然也聽明白了，皺著眉道：“你別急著應。”
“我急什麼？”
“王府這時候找你，不會只是敘舊。”
“這我當然知道。”葉輕眉笑了一下，“李雲潛要是真只想敘舊，也不會挑我剛進範府的時候遞話。”
範建被她一句點破，神色更沉。可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門外那位管事忽又補了一句：“公子，外頭還有一位，說要見姑娘。”
“又是誰？”範建幾乎是立刻問。
“沒報全名。”門外道，“只說，姑娘在澹州時給他改過名字。”
屋裡一下靜了。
葉輕眉先是一怔，隨即眼底便亮了一下。
範建轉頭看她：“你笑什麼？”
“沒什麼。”她慢吞吞起身，“就是忽然覺得，京都這鍋燉人的火候確實足。才剛進門，舊人就一鍋一鍋往上端。”
她說著便往外走。範建本想攔，最終還是沒攔，只沉著臉跟了出去。五竹依舊在她身後半步，腳下安靜得像沒發出過聲音。
偏廳外的迴廊風比屋裡更冷些。那位王府舊人仍等在前院，沒進門，也沒催，隻立在門邊一處不顯眼的影子裡。葉輕眉掃了一眼，先沒理他，目光越過去，落到迴廊盡頭那個人身上。
那人站得很首，衣裳是暗的，樣式比澹州時更利落些，也更收。臉仍舊瘦，眼仍舊靜，只是靜得比從前更深，像許多不該往外漏的東西都己被他一層層壓進了眼底。若不是那點熟得不能再熟的沉默氣，她幾乎要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可她當然不會認錯。
“萍萍。”她叫了一聲。
那人眼神輕輕一動，像風吹過水麵，只起了一絲極淡的紋。他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像範建那樣先露出笑，反倒先朝她身後那位王府舊人看了一眼。
這一眼很短，卻冷。
葉輕眉看見了，心裡那點笑意便收住一半。她忽然就懂了。京都確實把人燉了，燉得範建學會先看門面，也燉得萍萍先學會看誰在場、哪句話該當著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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