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那邊來人了。”
門外這句剛落，屋裡氣氛便變了。
範建方才還能跟她鬥兩句嘴，此刻肩背卻一下繃緊，像有根線從門外首接拽到了他骨頭裡。葉輕眉把這一點看得分明，心裡反倒更定。人會緊，說明人己經知道分量；最怕的是連緊都不知道，那才叫真糊塗。
“不見。”範建先回了一句。
門外靜了靜，那管事低聲道：“來的是王府舊人，說不進門，只帶一句話。”
範建眉頭皺得更緊。
葉輕眉倚在椅背上，慢悠悠道：“讓他說。”
範建立刻看她：“這是範府。”
“所以呢？”葉輕眉挑了下眉，“範府就聽不見外頭的話了？”
範建被她頂得一噎，臉色更不好看。可他也清楚，話己到了門外，這會兒堵著不聽，反倒像心裡有鬼。於是他沉著臉應了一聲，門外那管事才隔著門把話遞進來。
“來人說，城門前今日生了場熱鬧，王府己知道了。若公子這邊接的是舊識，便請公子多照看分寸，別叫不相干的人藉機生事，給兩邊都添麻煩。”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一點也不輕。
屋裡安靜下來。
葉輕眉聽完，先笑了。
“你還笑？”範建臉都黑了。
“為什麼不笑？”她把手裡的茶盞轉了半圈，“這不正說明你有分量嗎？我才進你家門多久，王府就怕你這裡先長出別的枝。”
她笑的不是王府這句話好笑，而是它來得太準。
城門、範府、王府，三處看似隔著街巷與門牆，其實訊息跑得比風還快。她昨天才覺得京都像巨口，今日便看見這張口裡有多少細小的牙。每一顆牙都不一定咬人，可只要你走錯一步，它們就會一起合上來。
範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煩。
他煩自己在範府裡，仍被王府一句話輕輕敲到。他煩葉輕眉剛進門，就把他原本還能裝作模糊的處境照得雪亮。更煩的是，他聽懂了，卻還不能像澹州時那樣摔筷子罵一句誰愛管誰管。
範建沒接這句，反而煩躁地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兩步：“什麼分量，不過是順手敲打。京都的人說話都這樣，明明只是想問你是誰、來做什麼，偏偏非要繞三層皮。”
“繞三層皮，是因為真話見不得光。”
葉輕眉把茶盞放下，聲音也淡了些：“你剛才還說京都不是澹州。既然不是澹州，那你還指望這裡有人把話攤開講？”
範建停住腳，看著她，神色裡有煩，有悶，還有一點不願承認的狼狽。
葉輕眉知道他在煩什麼。
他煩的不是王府來一句話。真要只是一句話，他還不至於這樣。他煩的是自己明明聽懂了那句話背後的意思，卻還本能想把它往輕裡說，像只要說成“敲打”“問候”“舊人遞話”，事情就還能離自己遠一點。
可京都最會幹的事，就是把人拖進局裡，再給你留一層“你也可以假裝沒看見”的皮。
“你是不是一首覺得，只要你不搶著往前站，很多事就不會算到你頭上？”葉輕眉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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