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便再來。
“這裡我話還沒說完，你就該知道我要你壓哪兒。”
五竹又來。
“這一步你快了，風沒穩住前不能搶。”
五竹再來。
到後來，兩人幾乎不再說話。她一個抬手、一個偏頭、甚至只是呼吸輕重一變，五竹都能把後頭那一拍穩穩接住。槍身在他們手裡從拆開的冷硬零件，慢慢變成一件像長在兩人動作之間的活物。
葉輕眉伏在瞄具後，忽然想起神廟裡那些年。那時她教他認字、認數、認機器，教他什麼叫誤差、什麼叫修正。她那時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些東西會被她帶到京都的屋脊上，用來算一場能把一個國家命運硬生生掰彎的事。
“好了。”她終於從瞄具後抬起頭，聲音很輕。
五竹看著她：“好了？”
“配合夠了。”葉輕眉道，“後頭拼的就不是練，是命。”
她沒有說的是，命也分很多種。
五竹要拼的是那一瞬的穩，是能不能把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做成；她要拼的是判斷，是能不能在該扣下去的時候不軟；陳萍萍和範建要拼的則是事後那半個時辰，誰都不能多走一步，也不能少走一步。每個人都像被她放進一隻極精密的機括裡，少了誰都不行。
這就是她最怕的地方。
越精密，越脆。
越脆，越不能失手。
五竹嗯了一聲，像這句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特別。
兩人收槍下樓時，陳萍萍的人在更遠處遞來了一道新訊息。換防線又被人臨時碰了一下，但還沒碰到她定死的那道縫上。葉輕眉看完，臉色只沉了一瞬，隨即便把紙折了塞回袖裡。
“來不及再拖了。”她說。
五竹站在她身旁，問：“就是這幾日？”
葉輕眉沒首接答，只看了眼他背上的長匣。那東西在夜色裡看著平平無奇，像個稍重些的普通箱子。可她知道，一旦它真被帶上那處高點，再穩穩張開，這座京都有些人的命，便會第一次真被兩個人的手和一件神廟裡帶出來的東西拴到一起。
“五竹。”她忽然叫他。
“嗯。”
“到時候若我讓你走，你別回頭。”
五竹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道：“你若不走，我就回頭。”
這話說得太平，平得像是天經地義。葉輕眉卻一下子沒了聲音。
她本來想罵他不聽安排。
可話到嘴邊，又發現自己罵不出口。因為五竹這句話並不是反抗她的計劃，而是他自己的規矩。她可以把所有人的位置都算進去，卻不能指望五竹連“她不能被丟下”這一條也從骨頭裡刪掉。
這條規矩或許會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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