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快樂》第19章 是(2)

「嗯,」我點了一下頭,「那裡秩序比較混亂，吃飯要搶，搶東西的時候就容易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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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不喜歡吃飯鈴，比上課鈴還要不喜歡。

鈴聲一響，保育員推著餐車出來，一群孩子就像瘋了一樣朝著餐車撲過去。

我每天混在人群裡搶吃的，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像是人，倒更像是某種獸類。

為了護住一口吃的我經常跟人打架，臉上身上總是掛著傷。

多數時候我不會覺得疼，因為疼痛也是可以被習慣的。

七歲那年院長帶著一臺相機回來，給我們輪流拍照，說這個照片拍下來是要印在個人資料上面的，會拿給有意向領養孤兒的人看，要我們站直一點，要對著鏡頭笑。

輪到我的時候院長皺了一下眉，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說,「沈寒橋......橋橋，你可不可以笑一下?現在這樣顯得太不高興了。

」

可是我不會。

我從來哭不出來，也根本不會笑。

我從我的身上，好像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波動。

院長最後搖頭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說那就這麼拍吧。

滿九歲以後，我被鄰鎮上一對夫婦看中收養。臨走前院長跟我說以後他們就是新爸爸媽媽，他們的家就是我的家，到家裡以後就不要總是再冷著臉了。

她還說橋橋以後會過得好的。

但她想錯了。

我在那個家裡總是被打，最開始是因為我不會笑，後來是因為我用筷子的姿勢不對。

再後來，不需要任何理由，在任何時候，只要那個家裡的男主人心情不好，我隨時隨地都能被踹上一腳。

我身上的傷開始多到遮不住，在學校被老師叫去問話，老師發現從我這裡問不出來什麼，於是聯絡我的家長。

然後回家我就又會得到一頓毒打。

女主人有時候會偷偷給我吃的，幫我給傷口上藥，說,「他讓你道歉的時候你順著他一點就好了，為什麼非要不開口呢?」

我當然不會道歉，因為我判斷我沒有做錯事情。

到新家的第六個月，我用一瓶空啤酒瓶砸傷養父的頭，第二天我就被他退回了孤兒院。

他簽完解除收養關係的書面協議，跟院長大聲叫嚷，說這孩子脾氣性格實在是太差了，整整半年就沒見他笑過，這麼小的年紀就敢拿東西往人頭上砸，以後再大點能變成刀人犯!

我躲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們，感覺眼眶很乾澀，心臟處傳來奇異的鈍痛。

但我沒有傷心，也沒有覺得憤怒。

院長送走他以後轉身朝我走過來，眼底分明是失望，說,「沈寒橋，你為什麼就不能學會性格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