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牽著往走廊的方向走,落後他半步,視線凝在他漆黑的髮梢上。
想了好久,還是開了口,問他,
「你覺得我,」我停頓了一下,「我有什麼病嗎?」
沒等他回答,我又自己道,「我覺得我很正常。」
自問自答完了,我發覺自己還是很在意他的意見,於是接著又再問他道,
「你希望我去看看嗎?」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停下腳步,在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前買了瓶熱飲遞給我,又帶著我在一邊的塑膠椅上坐下來,然後才道,「我們可以先不做任何儀器檢查,就先跟醫生聊聊天,可以嗎?」
這話就是希望我去看心理醫生的意思了。
他問我這話的時候還牽著我的手。
我把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秒後我又低下頭,垂眼看著他剛剛買好遞給我的罐裝咖啡,最底部標著一個小小的「hot」字樣。
「我不喝這個。」我總覺得這種罐裝的加熱飲料全都有股怪味兒。
我用手摳著罐身上的包裝,「不好喝。」
「我知道你不喝這個,」他又握著我的手挪動了一下,讓我把手裡的易拉罐握得更緊了一些,「這是給你暖手用的。」
我重新抬起頭,「我也不想去掛心理科。」
他輕輕撫了一下我的手背,這回沒有回答說可以。
我不想喝的飲料可以不喝,不想去看的醫生就不能不去嗎?
他憑什麼能做我的主?
我又把手抽回來,把咖啡塞回他手裡,隨後沒再跟他說半個字,站起了身轉身就走。
連我自己也講不清我到底是在怕什麼抗拒什麼,也許就是怕一個真相,怕我原來真的有病。
可是......可是,不能這樣。
我才剛剛走出去沒兩步,卻又立刻頓住了步伐。
我怎麼能又這樣扔下他自己走了,怎麼能又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醫院裡?
我用指尖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轉回身,又走回去。他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我,眼底似乎有些並不明顯的訝異,和沒來得及藏起的十分清晰的難過和疲憊。
「......對不起。」我伸出手去抱抱他,「我不該又跟你發脾氣,對不起。」
「你不要難過,」我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都是我不好。」
這點分歧如果是發生在前世,我絕不會容許他替我決定任何事情,更加不會跟他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