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以解釋你為什麼在心理治療中難以表達感受。以及為什麼會總是在理應心理不適時感到身體疼痛。」
桌面上的白瓷花瓶裡插著一枝黛安娜玫瑰,花瓣粉嫩欲滴,有露珠慢慢順著瓣片滑落,又再隱入瓶底。
明明沒有聲音,卻又好像震得人連心臟都發疼。
「積壓的情緒總是需要一個出口,」醫生的話音輕而又緩地持續傳來。
「如果它們無法透過心理透過來釋放和處理,就會透過身體感受表現出來。」
「所以你感到的胃痛、頭暈頭疼、心悸和心口疼痛等症狀,既然已經經過醫療檢查排除了器質性病變,那就極有可能是由對應的情緒引起的。」
「你並不是沒有情緒,只是大部分情緒都無法做到識別和描述。」
「比如說,你剛才提到的,第一次頻繁出現上述症狀,是在愛人離開以後。」
「那麼當時引起它們的那種情緒,我們也許就可以稱之為『傷心』。」
......
我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麼出了心理診所,又是怎麼把車開回的家。
停車場裡光線昏暗,只偶爾有車開過,間或有人的腳步聲響起來。
我坐在駕駛座裡,額頭抵在方向盤的邊緣,雙手無可抑制地顫抖,渾身發冷發疼,明明知道自己該下車上??回家,卻就是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該要怎麼接受?
我不是沒有情緒,是我不知道,我無法識別。
謝疏玉去世的時候我不是毫無感覺,在葬禮現場的??口疼痛到直不起身就是傷心的證明。
我又到底為什麼會在看到他冒著生命危險到潥陽縣進山找我還因此受傷的時候如此的怒不可遏?我只是在氣他不夠理智,氣他做事情不評估風險嗎?
我沒有一點是在擔心他的安危,沒有在心疼他頭上手上的傷口嗎?
有......我有,我只是不知道。
情緒滿得快要溢位來,我卻只知道自己身體在疼,我分明就是一臺壞掉的機器。
我在他離開以後甚至都無法堅持自己生活下去,無論怎麼想當作他從來沒有出現過,當作他並不重要,全部都是徒勞。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起他,想起他這個人,他說過的話,他說想去又沒去過的那家蛋糕店,他身上的傷口,他說的那句喜歡我。
我扔掉了他的所有東西,只剩下來一盆銅錢草。可是那麼好養活的一種植物,我卻怎麼也養不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天天枯黃,到最後??去。
那盆銅錢草徹底枯??的那一天,我躺在浴缸裡用刀片割破了手腕,任由血液源源不斷從身體裡流失。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
我想他當時,是不是也一樣這麼疼。
我以為我接受不了謝疏玉的??亡,自始自終都只是因為我一直以來堅持的規則至上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