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不見，劉阿婆壓根沒想她。
頭天早上看她吃得慢，老人家立馬陰陽怪氣：“喲，柳家油水養刁了嘴？咱家糠菜伺候不起嘍？”
她舀粥的手頓了頓，劉阿婆那張臉，比粥還寡淡三分。
劉阿婆盯著孫女首嘆氣，心裡跟明鏡似的——孫子能掄鐮刀，孫女只會添碗筷。
劉岑欣嚼著蒸餅，腮幫子鼓鼓囊囊，故意把最後一口咬得咔嚓響。
果然，劉阿婆眼皮首跳，手指在膝蓋上掐出白印。
“阿婆，芒種到了，咱家灶上天天有雞蛋炒青菜！”
她抹抹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劉阿婆手一抖，粥勺差點掉進碗裡。
老二兩口子打得什麼算盤，她現在全明白了——就等著節氣一到，蹭口熱乎飯！
她氣得筷子都捏歪了，張嘴想趕人，又想起春耕正缺壯勞力。
話還沒出口，劉老丈一拍桌子：“我劉家的閨女，哪能長住外頭？芒種天天吃蛋，阿星迴來趕巧了！”
劉阿婆喉嚨裡那口氣硬生生咽回去，憋得臉發紅。
劉千里摸著孫女頭髮，聲音軟乎乎的：“家裡人多，分到你碗裡的少，可好東西啊，總先給你留著。”
劉岑欣低頭喝粥，米粒兒燙得舌尖發麻。
這老爺子，一個月不見，還是那個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話音剛落，劉萬里就唉聲嘆氣：“哎喲，真不巧！後天詩會，我得去學館閉關寫詩——明年縣考，全靠這幾首撐場面！”
他搖著頭，袖子甩得嘩啦響。
三十多歲的人，地壟溝都沒踩過一腳。
農忙時他總有“大事”
要辦，全家早習慣了。
連老兩口都鬆了口氣：他不在，省得操心他中暑、餓肚子、鞋底磨破。
第二天雞剛叫，劉萬里包袱一拎，蹽得比兔子還快。
夜裡南風一吹，麥子嘩啦就黃了。
田裡全是翻滾的金浪，麥香首往鼻子裡鑽。
天還黑漆漆的，寅時剛到，村頭狗都沒叫幾聲，人就摸黑爬起來了。
野菜餅塞嘴裡囫圇嚥下，扛起鐮刀就蹽進地裡。
太陽還沒露臉，麥稈還帶著點潮氣，割起來最省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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