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掃一眼底下七張臉：
“可李公最疼讀書人，硬撐著派了孫子代他來賀。”
底下嗡地一聲。
有人小聲接話：“哦……是那位帶兒子改姓的李三郎？”
李二孃這些年一首帶著兒子住京城。
這回李三突然回清河，大夥兒心裡首打鼓——莫非李公病得快不行了？
之前就有人嘀咕：這小子憑啥坐主位？
陳刺史一開口解釋，大家立馬點頭，覺得有道理。
轉頭又自己找補：哦，原來他從小跟著魏王混，陳刺史哪敢怠慢？
疑心先壓箱底，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李公身子骨咋樣。
“三郎啊，老爺子到底啥狀況？”
崔老太爺一拍案，“咱半年沒見著他了！要不趕緊請魏王派御醫，或者喊你舅父從長安調人？”
他坐在李三下首，清河崔氏一把手，六十多了，白頭髮快蓋不住頭皮，嗓門卻震得酒杯嗡嗡響。
李三心裡門兒清：崔李兩家早年結過樑子。
可瞧見老頭臉上那股子真著急，說話也不帶虛的，他眼神軟了點，起身抱拳：“三月回鄉時，正巧和一位御醫搭伴同行。
祖父現在好多了，就是不能久站久坐，靜養為主。”
他端起酒杯朝崔老太爺敬：“代阿翁謝您掛念。
今晚回去，我一定原話帶到。”
仰頭幹了。
崔老太爺一聽有御醫守著，病情也穩住了，肩膀一下子鬆下來：“能好就行！他兒子閨女全不在跟前，你又從小在京城長大……多陪陪他吧。
你站這兒，他心裡才踏實。”
說到後來，聲音低了半截，抓起酒杯一口悶。
李三聽出弦外之音——當年阿翁被牽連罷官，背後就有崔家推波助瀾。
他低頭抿了口酒，沒接話，只輕輕應了句：“我會多留些日子。”
崔老太爺點點頭，把杯子擱回桌上，再沒多說一個字。
陳刺史舉著酒杯站半天了，就等這個空檔。
見李三落座，立刻笑呵呵湊上來：“三郎，祝李公早日康復！”
李三眼皮都沒抬高半寸，只微微一點頭：“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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