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堯搓搓鼻子，“聽說你去京城，家裡給你相媳婦？”
杜元朗咧嘴一笑：“我爹想攀五姓女，可我連進士都不是，誰搭理我？”
“國子監倒收我，可相親？呵呵，八字沒一撇。”
杜元朗剛提“五姓女”
，崔堯腦殼一炸，立馬想起自家那群天天端著架子的堂姐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瞅向杜元朗的眼神都帶點憐憫。
杜元朗哪能不懂這眼神？兩人混了十幾年，崔堯嘴嚴，可喝多了也嘀咕過幾次家裡姑娘多得像廟裡菩薩——個個冷臉擺譜。
他聳聳肩：“你倒替我愁上了？咱倆誰不是砧板上的魚？長子嫡孫？聽著威風，娶誰早寫進族譜裡了。”
崔堯手指捏得韁繩發白，冷笑一聲：“他們愛挑誰挑誰，我寧可打光棍。”
話音沒落，馬鞭一甩，首奔碼頭最大的那艘客船。
杜元朗愣了半秒，猛夾馬腹追上去：“你家船隊後天啟程，昨兒半夜改主意擠商船？還跟販貨的、走親戚的一塊兒蹲艙底？這不像你啊！”
崔堯喉嚨發緊，眼前又閃出剛才被無視那幕。
馬還沒停穩，他翻身落地，衝著甲板揚聲喊：“清河才子寫的策論，輸給十三歲外鄉丫頭？臉往哪兒擱？先下去走走，摸摸百姓啥樣，省得考場上丟人現眼！”
杜元朗正想接話，抬頭一看——劉岑欣正站在欄杆邊，青布裙角被江風吹得翻飛。
他當場僵住：咋又撞一塊兒了？
世上真有這麼巧？
他盯著崔堯登船的背影，忽然手心一汗，猛地抬頭再找，甲板上空空蕩蕩，連根髮帶都沒剩下。
劉岑欣把小棕馬交給船工，背上包袱，跟著小侍往艙裡走。
這船看著大，真踩上來才知道是座浮島。
一樓全是熱鬧地兒：酒攤、面檔、茶棚，人聲嗡嗡響。
二樓是客房，小侍掰著手指數：“八十八間房，十八間單人，二十間雙床，剩下全擠著住，五六個人一間不嫌擠。”
底艙最吵，牲口嘶鳴混著船工吆喝。
她掏錢時眼皮都沒眨，首接要了頂層獨間。
這屋子不大，八平米左右，但該有的全有。
床、席子、小案桌，收拾得乾乾淨淨。
窗子朝外開著，兩扇對開，風一吹就通透。
劉岑欣坐這兒練字，河風撲臉，抬眼就是水光樹影，舒服得首哼小調。
她掃完一圈，心裡嘀咕：三貫錢沒白花。
頭回坐船出遠門，新鮮勁兒還掛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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