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一陣。
江晚晚把周寂身上的飯粒一顆顆撿乾淨，剛扔進垃圾桶，護士站那邊一個扎馬尾的小護士探頭進來：“46床家屬在嗎？過來籤一下明天的檢查單，護理包也一起領了。”
“來了。”江晚晚應了一聲，轉頭看了眼周寂。
周寂靠在搖高了三十度的床頭上，左臂的石膏擱在專門的墊枕上，右手包著紗布搭在被子邊緣。
整個人像被困住的困獸，渾身上下能動的地方屈指可數，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清醒，一首盯著她不放。
“我去去就回來，”江晚晚把水杯裡的吸管調了個角度，讓彎頭正好對著他的嘴，“渴了自己喝水，別亂動。”
周寂嗯了一聲。
江晚晚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這人老老實實沒有要翻窗跑路的意思，才轉身出去。
腳步聲順著走廊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病房一下子空了。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周寂盯著那片慘白的天花板，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晚晚說不走。
她說哪兒也不去。
可她的行李箱，今天早上是拉到門口的。
如果他晚回去半個小時……周寂閉了一下眼睛，不敢往下想。
“小夥子。”
隔壁床傳來聲音。
周寂偏頭，是那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頭髮花白，面相和善，看著像誰家退休的語文老師。
“老婆子我看你倆說了這麼多，忍不住多一句嘴啊。”
周寂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老太太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你們年輕人啊，什麼都往心裡憋，覺得不問就是體貼，不說就是懂事。”
“其實不是。”
“不說，才最傷人。”
周寂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跟我老頭子，結婚五十二年了，剛結婚那幾年，他在部隊，我在老家種地，一年見不上兩回面。那時候通訊也不方便，有什麼話都攢著，覺得等見了面再說。結果呢？等見了面，攢的話太多了，反而一句也說不出口。”
“後來差點散了。”
聽到這句話，周寂的目光動了一下。
老太太笑了笑，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之後才有的平和笑容，“後來他寫了一封信給我，就寫了一句話，他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想知道。’就這一句，我就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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